【在人间】万永红丨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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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

□ 万永红/ 文

补，一个略显质朴的字。因为破损不全，才需要修补。补了，便完整了。现在随着物质生活的丰盈，什么东西旧了破了就换新的，很少再去补了。

在我小时候，补，是一个很日常很普通的事。我对补，有着很亲切的感情，喜欢看用心修修补补的那些人和那样的场景。很艺术。可以蹲在街边看补鞋、补自行车轮胎、补锅补碗，一看就是半天。还有大人在农田里补苗，补秧苗补红薯苗补玉米苗，补黄豆绿豆红豆苗，补棉花苗补芝麻苗；菜园子里补菜苗，补番茄苗补豆角苗，补茄子苗补黄瓜苗；还有水稻田的田埂哪里漏水了，大人就挖几锹土给漏洞补上，就不会再漏了。房子哪里漏雨了，大人搬出来梯子，爬上房坡揭开瓦补上麦秸泥再盖上瓦，也不会再漏雨了。那时候，衣服破了，奶奶、妈妈还有姐补上一块，继续穿。一件衣服可以长久地穿，兄弟姊妹，大的穿不了，二的穿，一直到穿坏了为止。我的记忆中我很少穿有补丁的衣服，年轻时妈妈的手工很好，远近有名的裁缝，谁家姑娘添置新衣服了都是找妈裁剪。不宽不窄不长不短，合身俊俏。也许就因妈有双巧手和一颗慈善向美的心，年轻人都尊称妈为“梅姑”。妈的绣花手艺也很好，绣花鞋，绣花小衫，哪里破了，妈穿针引线，变成另一个样式的衣服，或添个小动物小花花，衣服更有了趣味。

春天，爱人和儿子的毛衣袖肘子处磨得破成洞，不舍得扔。提着三件毛衣，满大街找寻补旧衣服的店，打听来打听去，最后在一个老巷子里找到。是个裁缝店，捎带修改衣服，补毛衣，订扣子，也用成品花样补衣服。过几天去取毛衣，拿在手里看了看破洞处，已用毛线修补得很平整，不细看细摸，看不出有啥不同。莫名的亲切，忙不迭地说了好几遍“谢谢你”。

以前，每件衣服，每样物品，都会用很久。现在，生活好了，物资丰富了，没有人再去补一件破旧衣服，修一个破碗，破了丢掉，买新的就好。即使没有破，过时了，也会换一个时尚的，是很正常的事。这物物更新的速度，就像孙悟空的七十二变，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我们都被时代推搡着拥挤着裹挟其中，又茫然失措。“缝缝补补又三年”的传统在当下好像一个“另类”，与时代格格不入。这样的速度到底是好是坏，谁能说得清呢？答案留给岁月。不过，这样的消费，是有点重复过度了。助长了攀比心理，难为了多少父母和孩子。

“拆拆拆、建建建、买买买……”一直在想，为什么不可以把每一件东西都用得久一点呢，可以不必穿到或用到破，但至少应尽可能达到它们的价值极限。其实，一件衣服，一个日常物品，用久了，便会生情，舍不得丢掉，是珍惜。现在的人，容易厌旧，换得勤，不懂得珍惜，物如此，感情亦如此。

无法想象的速度，正吞噬着那些“旧”的东西。如今补鞋的也只是钉钉鞋掌，配钥匙的用的是机器，修自行车的已是很少见了，补锅补碗锵菜刀磨剪子的已消失在流水一般的岁月更替中。那些走街串巷的老手艺人也许已经作古，他们的儿孙们也不用传承老辈人的吃饭家什，过着四海八荒辗转漂游的生活了。没有了古人代代漫长的传承，也就没有了反复的琢磨完善。没有了修修补补的慢时光，只有匆匆，匆匆，……,匆匆的一切来不及推敲。

我们已经丢失了上一辈人那些缝补的手艺。用不断换新得以满足的人，感触不到变老旧的过程，少了一些坚韧，往往脆弱。也不知残缺有着它的美和感人之处。

我是喜欢旧衣服的，穿起来更加柔软贴身。穿得久了，随人，有了个性。不破，可以穿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当初，不正是因为喜爱，才买回来的吗？也喜欢旧物件，用久了，知情通意，像个老朋友。补，这个字，也是喜欢至极，因为它能让一件事继续下去。

上次回娘家，见80多岁的老妈坐在门前光亮处正缝补一双旧袜子。她说，眼睛看不清了，用缝被子的大针缝巴缝巴还可以再穿几天。我没有反对她，只是小心地对她说，新鞋里有几双袜子，你替换着穿。

回到家，妈从年轻到80多岁在光亮处缝缝补补的历历画面，在脑海一一串联起来。清晰而温暖。年少时蹲在一边看手艺人修修补补的画面，在心头再一次被擦亮。

补缺不缺，补了就圆满了。

心，走了半生，估计早已破损不堪。也可以掏出来修修补补，补好了，再塞进去，依然美好如初。

——  The  End——

万永红  林州市职业教育中心教师。喜欢文字，喜欢捕捉日常不起眼的小美好和小感动。崇尚自然与天性，不拘泥于形式。记录瞬间，留存美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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