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小说选》中的谜语

《谢小娥传》《莺莺传》《昆仑奴》是唐代传奇小说中涉谜的代表性作品。这三个传奇都见于徐士年选注的《唐代小说选》。

《谢小娥传》：李公佐撰。为谜语入传奇的代表作。写李公佐巧解梦中谜，谢小娥擒杀二贼的故事。故事说道：谢小娥的父亲与她的未婚夫往来江湖，被贼人所杀，父亲托梦说：“杀我者，車中猴，門東草。”又梦见其未婚夫说：“杀我者，禾中走，一日夫。”小娥不自解悟，广求智者不能得。后遇李公佐解谜曰：“杀汝父是申蘭，杀汝夫是申春。且車中猴，車字去上下各一画，是申字；又申属猴，故曰車中猴。草下有門，門中有東，乃蘭字也。又，禾中走，是穿田过，亦是申字也。一日夫者，夫上更一画，下有日，是春字也。杀汝父是申蘭，杀汝夫是申春，足可明矣。”谢小娥破谜后，女扮男装，明察暗访，报了杀父杀夫之仇。

《谢小娥传》以字谜隐含凶手名为主要线索，渲染情节，帮助破案的故事，构思别致奇特，开后世字谜进入小说故事的先河。故事中的谜作比较成熟地综合运用多种制谜法门：“車中”运用方位法，“猴”运用“申属猴”的借代，“門東草”“一日夫”为拆字离合，“禾中走”会意为“穿田而过”作形体描绘。

《谢小娥传》的传奇故事亦见唐牛僧孺《玄怪录》（亦名《幽怪录》，《太平广记》汇录改篇名为《尼妙寂》）。后世改编见于《初刻拍案惊奇》《唐宋传奇选》等多部小说之中。典事中的诗谜还收入《全唐诗》，题为《谢小娥梦盗姓名》，诗曰：

車中猴，門東草；禾中走，一日夫。

诗的题后附注：“洪州谢小娥同其夫随父行贾，为盗所杀，求盗不得。梦父及夫告以谜语十二字。徧叩人，不能解。元和八年，陇西李佐判洪州，过而闻其事，解之曰：車中猴，禾中走，并申字；門東草，为蘭；一日夫，为春。盗应申蘭、申春也。娥依言诡为男子，求得二人江上。傭其家，侦得己家物而验，因杀蘭，并擒春。告官抵法，还洪州为尼。”

此诗谜即入小说、故事，又入诗典，极尽谜之风流。

《莺莺传》：亦称《会真记》。作者元稹，写张生与崔莺莺恋爱，后来又将她遗弃的故事。故事中写有崔莺莺以诗谜暗中通情，诗谜曰：

明月三五夜

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张生解破诗谜之隐意，正月十五达于西厢与崔莺莺相约会。故事中的诗谜，既成为生动有趣的故事情节，又表现出崔莺莺追求爱情的叛逆精神，还体现出张生微喻其旨的机智。

故事中写有以物隐意的情节。张生相遇崔莺莺，两相爱悦，被崔母看出，于是，张生只好去长安文战。临行时，崔莺莺有赠物词云：

玉环一枚，是儿婴年所弄，寄充君子下体所佩。玉取其坚润不渝，环取其终使不绝。兼乱丝一，文竹茶碾子一枚。此数物不足见珍，意者欲君子如玉之真，弊志如环不解，泪痕在竹，愁绪萦丝，因物达情，永以为好耳。

崔莺莺所赠玉环、乱丝、文竹茶碾子，显然是以物隐意的物谜。

《昆仑奴》：作者裴铏，写崔生与歌妓红绡相恋，得崔生家中老仆昆仑奴磨勒帮助终成眷属的故事。故事写唐大历年间，崔生会见勋臣一品时，遇红绡，一见相互倾心，崔生告辞而去时，一品命红绡送出院。故事接下来就是用谜语（哑谜）展开情节：

时生回顾，妓立三指，又反三掌者，然后指胸前小镜子，云：“记取。”余更无言。生归达一品意，返学院，神迷意夺，语减容沮，怳然凝思，日不暇食。……左右莫能究其意。时家中有昆仑奴磨勒，顾瞻郎君曰：“心中有何事，如此抱恨不已？何不报老奴？”生曰：“汝辈何知，而问我襟怀间事？”磨勒曰：“但言，当为郎君解释。远近必能成之。”生骇其言异，遂具告知。磨勒曰：“此小事耳，何不早言之，而自苦耶？”生又白其隐语。勒曰：“有何难会。立三指者，一品宅中有十院歌姬，此乃第三院耳。返掌三者，数十五指，以应十五日之数。胸前小镜子，十五夜月圆如镜，令郎来耶？”（崔生如约而至）姬跃下榻，执生手曰：“知郎君颖悟，必能默识，所以手语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