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孤城·第十六回
小说接龙连载
《月满孤城》
大结局
第十六回
作者：李不言
【上回回顾】 上回倾奇游侠说到“ 何之舟早上起床之时尚是白身，不到晚饭时分已是五品高官，所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古人诚不我欺哉……”
演播者：寻香艺文社 @倾奇游侠
人生如戏，上帝是写剧本的人。谁能想到穷乡僻壤之处竟也有灵芝仙草。何之舟成了武状元，这将是最好的激励类作文素材了。之舟夺魁，与何老实父子重逢，与何花再度团圆，照理说，剧本写到这也该告一段落，但上帝是女孩，非要将这岁月静好的生活搞一出恶作剧。之舟夺魁暂且按下不表，再说朝堂之上。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歪歪斜斜地射进了京城，四分柔和，却又有六分哀愁。这天，天子慕容晟升殿问事，就在卷帘退朝时，一声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报······报我主万岁，大事不好，今中原的中山王造反，并勾结东海王、西江王、南蛮王、北平王，共东、西、南、北、中，五路大军、三十万人马入侵我大燕！”战报传来，四下骇然，各个唉声叹气、眼观鼻鼻问口口问心，做木雕泥塑状，不知所措，甚至隐约传来递降书交顺表的声音。
慕容晟先吃了吓，后又哈哈大笑。群臣不明，只听慕容晟道：“朕视五路大军为草芥尔，待朕一一化解。这东路军马全仗匹夫之勇，老将军齐游侠可为东路元帅，花良玉为军师，东路无忧；西路以贫瘠著，只需财务大臣独孤鹤上下打点，可平西路；南路军远道而来，我等以逸待劳，在牛背山设下伏兵一支，将军尤灯用火攻即可；北路军首领朕甚为熟识，将领名唤武乱，有万人敌，一杆凤翅镏金镋在万马军中取人首级如若探囊。但此人有一弱点——恋家。可在敌后散布谣言，说其妻儿有恙，便不战自退。”
东西南北都已派毕，唯缺中路。慕容晟扫视群臣，接着说：“中路军实力最强，但不知哪位爱卿愿意讨令”言还未尽，有人答道“末将愿往”声音不大，但却铿锵有力。此人正是那怀化女将军于晓月。晓月手下有四员女将，不但功夫了得，更是才艺非凡，人称怀化四美，她们是：莫默、支琴音、王冰、詹妮儿。
五路大军分明就是五路虾军、蟹军，谈笑间就被自己逐一蒸炖，慕容晟一阵洋洋得意。转念一想，却又想起了民间，慕容晟问道：“各位爱卿，但不知民间以何为乐，习武是否成为了风气？”枢密使董敬飞第一个出班叩首，生怕被参知政使吴勇抢了先。“回禀我主万岁，现在民间武风势衰，而文风正紧，百姓争先吟咏歌词，舞文弄墨，一时间大有不爱武装爱文章之势”。
慕容晟龙胆重拍，气的胡须突突乱颤，像振翅欲飞的蝴蝶。“真真大胆，朕三令五申，再三强调以武治天下，殊不知、那李煜李从嘉就是因文废武而亡了天下。如今，民竟以文娱，是何故所为？”董敬飞正待洋洋洒洒一篇大奏，嘴里想着措辞。吴勇按捺不住，露脸的机会不容错失，：“回陛下，此事始作俑者据说是一个姓苏的书生引起的。苏书生极富感染力，凡是读了他文章的百姓都弃武从文。而苏书生有个同乡，就是如今的新科状元——何之舟。”
慕容晟道：“难怪朕之江山风雨飘摇，边陲风云变幻，漠北虎视眈眈，全因那文字作怪。今，朕要起一道圣旨，废了这文字。”慕容晟怒不可遏，心中一阵闷火燃燃烧起，后又平复了心神，继续说道：“听说新科状元要和一民间女子姚淑完婚。现让其二人将婚期延后，从速将苏书生捉来见朕。”突然，慕容晟想起一件事情，那天给之舟赐顶戴花翎时慕容晟清楚的记的这一少年好生面善，像极了自己走散多年的妹妹，尤其是那双能眨出星星的眼睛。错不了，那是只有慕容家才有的眼神，因当时锣鼓喧闹皇帝忘了这茬，现在怒气未消的慕容晟也不管这些了，一抖黄袍，退朝了。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桃红柳绿间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似黄莺春语“慢点，等等我，等等我。”原来是姚淑和之舟在园中散步，拟定婚期时间，安排婚房布置。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人生四美，之舟占二，本该赏心悦目才是。
但是之舟似有心事，步子走得急，后面的姚淑轻足小跑才勉强跟上。仔细说来，之舟并不想考那武状元，全为了爹爹那一句“夺武状元之时便是我们父子相遇之时”。姚淑也似曾说过“做我的丈夫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武功盖世，状元之才。”为此，之舟心生埋怨。此时，之舟看到忙碌的蜜蜂正在嗡嗡采蜜，不禁慨然自问：这些精灵究竟为谁而生死？
来至一庭榭，姚淑有了困意，倚一栏杆休憩。之舟望着姚淑。白乐天那句“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不正是指眼前之人吗？姚淑之美，从内到外再到声情与神态都是绝佳的。此时的牡丹尚未开花，可到底是开了的。一幅牡丹仙子醉卧芍药的画卷闯入了之舟的意境。之舟呆呆的发神，突然心有所想，默默念了四句小词：
别后看朱成碧，
念君青发已白。
忽然闲步东藁，
疑是故人北来。
声音不大，却惊醒了似睡非睡的姚淑，她折来一根柳枝，素手轻拨，将这四句摹了下来。姚淑敛起花容、锁着眉头问之舟“诶，你这故人北来是怎么意思呢？”
之舟并不理会，朗俊的眼睛直直的瞥着地上，就像目光钉在了上面。姚淑继续发问，之舟这才回过神来，本想说记起一位故人，但又觉不妥，支支吾吾了半天，倏尔灵机一动：“诶，你的笔画倒是奇妙的很，这字迹可是自创的？”姚淑道：“我的笔体常人难以仿来，书法自成一家，笔画中能见到山水，人称······人称······”
之舟并不关心书法，但长久的默契告诉他，一定要继续追问。之舟道“快说，快说，叫什么？”姚淑道“偏偏就不告诉你，倒要急死你才好。”之舟道“好姐姐，好姐姐，快说吧！”。姚淑与之舟有个协议，只要之舟喊到“好姐姐”时，姚淑便不能再使小性儿。姚淑这才正经回答：“因我的字体纤瘦，每笔都能见到山水，人称小山体，你可记住了哦。”就这样，之舟成功的转移了姚淑的注意力。
正当之舟和姚淑你侬我侬时，管家匆匆来报“少爷，天子下令让您去捉拿苏书生，将您和小姐的婚事延期了。”之舟大惊，问何缘故，管家如此这般交代一番。姚淑见之舟面有讪色，之舟将实情告诉了姚淑。姚淑纵然心生一百二十个不快，但还是笑道“大局为重。”
再说苏书生。长脸苏真名叫苏盖，字幕遮。苏盖与小之舟做邻居别有心思。苏书生是忙豁仑人，忙豁仑首领想祸乱大燕，却又想不出一条妙计。苏书生主动献策，决计用文字软化他们。当百姓都放下刀柄子拿起笔杆子时，江山便唾手可得。苏盖与之舟为邻，是因为他懂得一些奇门之术，那晚夜观天象，见一流星往江南瓜村一带坠去。苏书生掐指算来，燕国该有一武学奇才降世。瓜村有何姓一家，因善事长做，武曲星必将降世在这户老实人家里。
苏盖与之舟为邻是想让他从小避开武功。有人会问，那直接杀掉之舟不是更好吗？苏书生算了自己的星象，与之舟同为火星象，之舟亡则苏盖亡，而有武曲星保护的之舟却与苏书生的死活无关了
经过长期的文化腐蚀，苏书生觉得之舟出头之日不会有望，但另苏书生做梦也没想到的是：之舟却成了个文武双全似的人物。
世人皆知苏盖以文胜天下，却不知他还隐藏了一身好功夫。手中有一把宝剑名曰流彩虹，出鞘见红，而血不染剑。春三月，苏书生泛舟西湖，一场骤雨打湿了荷花，正当他填词作乐时，一条大黑狗慌慌张张的跑了上来，嘴里叼了封信。
大黑狗见到苏书生便是一阵猛扑，又抓挠又舔舌头，还摇尾巴，像是阔别多年的朋友。书生注意到这不是大老黑吗？“嘿，老黑、你还好吗？几年未见，你长胖了呢”老黑卧在书生身上，让抓痒痒。书生一头抓着痒痒一头打开信封。信中草草数字“四月四清明节，西湖决战，何之舟”。苏书生已经料到早晚有此一战。何之舟以一敌二十的故事他也是听说了的。书生提笔回了个“应”字，交给大老黑。老黑叼着书信往西北方向下去了。
四月四，芳菲节。是日，西湖下了一场春雨，杨柳堆烟，帘幕重重，燕子云中穿梭，游人三两结伴踏青。小之舟这天一身短打，紧身的衣服使得他的身体棱角分明。之舟穿戴一切从简，像极了他的性格。这时，人群中有一小孩，梳了个冲天杵的小辫儿，问妈妈“妈妈你看，断桥边上有一位大哥哥，他身上不知带了什么，一闪一闪的。”
小孩眼中的光闪指了两样东西，一个是之舟的眼眸。长大成人的之舟功夫日进千里，眼睛也更加明亮了，好像西湖水的所有灵气都被这双眼睛吸了去。第二件是之舟背后的宝剑。为了准备这次决战，之舟弃用了竹条，特意换上了宝剑，并将宝剑追风进行了改良，为追风子母剑。子母剑是大宝剑中藏一把小宝剑，二剑合一，但不到性命攸关时，之舟不会使用。之舟左手撑一把青罗伞，右手折了根柳枝来回摆楞着。大老黑前扑后窜，左右不离。
苏书生也是如约而至，但见他头戴逍遥巾，身披公子氅，足登云水鞋，手执白纸扇、背背宝剑流彩虹。虽说迈着四方步，但却鬼影伏行般像之舟靠近，速度之快，如离弦之箭。可在常人看来，他依然是缓缓地迈着步子。就像有人拿弹弓把他弹过来似的，而他的步履从不散乱。
苏书生与何之舟有百步开外便停住了脚步。二人四目相对，平静的西湖水开始泛起波澜。苏书生率先开口“一别经年，你长大了不少”之舟道“今日一战，无关情谊，只为国家。请拔剑吧”说完，给大老黑一个眼神，机灵的老黑离开了战场，兀自觅食去了。
之舟在桥西，书生在桥东，风往西吹。之舟与苏书生同时拔剑，二人都想以快取胜。流彩虹出鞘，天空打了一道雳闪，冲天杵的小孩儿捂住了耳朵，以为要打雷了。追风剑亮出时风向突然改变，落英向东簌簌而飞。双剑对上的刹那，白堤上的樱花似停止了下落，西湖中的鲤鱼打了个挺儿后便定格在了水面。再细瞧万里层云的天空，顿显出一条巨大狭长的白线，仿佛穹顶裂开了个口子，被撕成了两半。
苏书生与何之舟只对了一剑。结果是苏书生落败，常人看不清楚，书生明白，因为自己的虎口处隐隐沁出了血迹。胜负已分，之舟并未再次递招，冷冷的道“你走吧，你我只有国仇，不说家恨。若不服气，四年之后你我再在此一战”。苏书生抱拳，消失在隐隐数峰之中。
之舟战胜了书生，却没见几分喜悦，似乎心事重重，一头想着如何向慕容晟交代一头想着与姚淑的婚事。回家路上，行人皆行色匆匆，交头接耳。之舟本不想关心市井的流言八卦，可偏偏有两个字像针尖儿似的飞入了他的耳朵——晓月。与“晓月”连缀的第二个词是——殉国。之舟不敢相信，掐了一把大腿，感觉到了疼痛，不是在做梦。之舟来到一家包子铺，以买包子为名，借故打探。卖包子的大姐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于晓月战死沙场的场景，仿佛她就在战场观战。
之舟愣住了，揣着包子兀自往前走去，仿佛怀里揣着的不是包子而是晓月的尸骨。包子大姐几步追了上来“这位小哥，您还没给钱呢”之舟随手抓了把碎银子给了她，也没看多少，但心里知道是只多不少的。
回到家中，之舟倒头便睡，姚淑再三追问，之舟也没应声。后不久，之舟一病不起，脑袋总是烫烫的，有时还说胡话。医生请了不下百十个，却个个束手无策。后来何文兴找了个江湖郎中，姓耳，耳大夫来给之舟治病。这个耳大夫却也是神，几服药下去，之舟病情顿消。何文兴关心之舟是否痊愈，耳大夫道：“之舟病主要在心，我保了他的命，剩下的要靠他自救，谁也救不了他。”
一场大病，之舟似乎变了个人似的。突然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不但失去了兴趣，还失去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就在同一天内。之舟散心回家，发现母亲何花不在了，姚淑也不见了踪影，就连陪伴自己的大老黑都消失了。
发了疯似的之舟四处找寻，半个月过去也没有消息。之舟来到孤山寺，此时只有菩萨能够助他了。之舟隐约在佛龛里发现一样信物，拆开看来，却是一封信：
之舟我儿，见字如面。别后多时，知你定为挂念。莫怪娘亲不辞而别，只因事出突然。我本大燕国君王慕容晟之妹慕容芙蕖，因诚亲王与兄长平素不和，而我心系兄长，兼之有一本他们觊觎多久的《幻影法典》，《幻影法典》是波斯的一部奇书，介绍的尽是奇门遁甲之术，故诚亲王想剪其羽翼、夺我法典。
我知宫中多有耳目，故借此流落民间，找一老实可靠之人嫁了，方为上策。后来，便有了你。你是慕容晟的外甥，慕容晟是你舅舅，你有一半皇族的血统。后有追兵来捕，我怕连累你的爹爹，故一反常态，总是骂他，辱他。可我也正是从那时爱上了你的爹爹，他是个好人，值得娘亲托付一生的人。
为避追踪，我不得以运用《幻影法典》中的一些奇门遁甲之术，以此瞒过诚亲王。现，兄长查明之我着落，命我早日回宫，有国事商议。知你剑术冠绝，但空有外加功夫而不懂得心法修为，只怕日后心浮气躁大事无成。
瓜村西去三百里，在妙香峰下有一隐士号司马香主，是娘亲的好友。她仗剑江湖十年有余，今开办了一家心法学堂，你可找她专心修为，必有补益。
此次离别，我带走了姚淑。你生病期间，口中对一名唤晓月的姑娘念念不忘。姚淑心生猜疑，哭闹了一场，要浪迹天涯。我好生相劝，将其拦了下来，现将她带入皇宫，做我的贴身宫女。没有儿女情长的牵绊，对你未必是件坏事，望我儿以国事为重。
雁飞南北，路有东西。你选择为国报效亦或云游四方做个江湖散人，娘亲都无二话。只要心中安然，到哪都是山水。切记，切记，无挂碍故，无有恐惧。
慕容芙蕖
故事到这，似乎也该告一段落了。之舟从无到有，再从有到无。但是，上帝是个女孩,故事还没完，完不了。
看完书信，之舟若有所悟，现在唯一尚未解开的心结就是大老黑不知所去。到底是年轻人，之舟有个急脾气，决心先去妙香峰下寻司马前辈潜心学习。
之舟离开了孤山寺，在路上发现一群人围着看一张告示，内容是这样写的：
西域一带，豪强并起，有名唤李三标者火并余众，对我燕国屡次试探。现，在天山脚下摆下一座天山擂，对我大燕发出挑战。今，昭告天下有志之士，打下天山擂，扬我大燕威。
之舟权衡着，这一年经历了实在太多，似乎一年抵了十年。马上又是春节，都说光阴似箭，我看光阴似电。又是一年……
之舟思忖着，也不知我的大老黑哪里去了。世间是存在感应的，就在之舟挂念老黑时，在斜刺里飞出一条大狗，黝黑的毛发，虎虎生威的大脑袋，四只蹄子掷地有声，分明就是老黑。
之舟疑是梦境，可之舟也不再怀疑了，因为就是梦也没自己的现实来的精彩，来的不可思议。老黑嘴里叼着一个口袋，之舟打开,先是见到了一封信，信封有四个烫金的大字“新春快乐”而这字体却是之舟熟识的小山体。之舟打开书信，但见上面写着：
喝火令·月满孤城新春快乐
寂寞秋千冷，欢娱岁月长。比年人胜去年忙。
疏雨剪冰裁雪，春色隐约藏。
玉佩流苏帐，红烛绮梦香。绿窗黄耳倚星光。
月满孤城，月满柳梢旁。月满大江南北，青帝赶新妆。
之舟再看口袋的底部，却见一件东西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面具。而那面具上分明写着个“月”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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