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日课174丨与人交往，什么礼能收，什么礼不能收
今天是孟子日课第174节。欢迎你留言交流。
万章曰：“敢问交际何心也？”
孟子曰：“恭也。”
曰：“却之却之为不恭’，何哉？”
曰：“尊者赐之。曰：其所取之者义乎，不义乎？而后受之，以是为不恭，故弗却也。”
本章是有关交际的问题。交际，是以礼往来。万章问：
与人以礼仪币帛往来交际，当以一种什么心态？
孟子说：
当有恭敬之心。
不仅表面上态度恭敬，更重要的是内心，而非口是心非，敷衍了事。交际之礼，贵在彼此相敬。
万章又问：
俗话说：一再拒绝人家的礼物，这是不恭敬。这是为什么？
不受是廉以律己，怎么就成了不恭？却之不恭，受之有愧。这礼究竟该不该收？看孟子的解释：
对他人的馈赠，不能无故拒绝。比如尊者所赐予，我便私自忖度：他所赐予我的礼物，必然也是别人给他的，不知道他取这礼物，是合于义呢，还是不合于义？如果是合于义而得，就可以接受。尊者所赐，却猜测其义不义，就是鄙其物而轻其人，傲慢之极。所以说不问其义不义接受而不拒绝。
一般情况下，贸然接受或者再三推却，都是不敬的。接受尊长的礼物，于礼没有什么不合适，恭敬不如从命，稍作推辞可也，过分也就矫情了。
曰：“请无以辞却之，以心却之，曰：其取诸民之不义也。而以他辞无受，不可乎？”
曰：“其交也以道，其接也以礼，斯孔子受之矣。”
万章接着发问：
尊者所赐，固然不可推辞。但不义之物，终不可受，还是婉拒为好。我拒绝他送我的礼物，虽然嘴上不推辞，但心里并不接受。心想：这是他取自百姓的不义之财。因而找其他的托词来拒绝。在我不受不义之污，在他也难加我不恭之罪，双方都好，难道不可以吗？
看来万章对孟子的回答并不满意。人要洁身自好，对方虽是尊者，岂能如此败坏我这清白之身？孟子说：
他依规矩同我交往，依礼节同我接触，这样的礼物，就是孔子也会接受，而不会问其来路，怀疑其是否是不义之财。
万章曰：“今有御人于国门之外者，其交也以道，其馈也以礼，斯可受御与？”
曰：“不可。《康诰》曰：'杀越人于货，闵不畏死，凡民罔不譈。’是不待教而诛者也。殷受夏，周受殷，所不辞也。于今为烈，如之何其受之？”
万章也是和孟子较上了劲，又问：
假如有人在国都之外、旷野之所，拦路抢劫，用他抢来的财物，交我以道，馈我以礼。这样我也可以不问来路而接受吗？
御，是拦路抢劫。《集注》曰：
御，止也。止人而杀之，且夺其货也。
国门之外，言远也。孟子说：
这不可以接受。《康诰》中说：杀人越货，强横不怕死。这样凶恶之人，人所共愤，没有谁不痛恨。拦路抢劫者，天理难容，王法不赦，不必教化，人人得而诛之。
这一律法，殷商受之于夏，成周受之于殷商，都不必讯问口供。现在尤其明显，见到这样的人，都要诛讨之，怎么能接受其馈赠呢？
尊者所赐，虽不推辞，而义利之辨，却不可不知。君子虽然不苛责于人，却严于律己。譈（duì），怨恨。
曰：“今之诸侯取之于民也，犹御也。苟善其礼际矣，斯君子受之，敢问何说也？”
曰：“子以为有王者作，将比今之诸侯而诛之乎？其教之不改而后诛之乎？夫谓非其有而取之者盗也，充类至义之尽也。
孔子之仕于鲁也，鲁人猎较，孔子亦猎较。猎较犹可，而况受其赐乎？”（《孟子·万章下04》上）
万章又问：
今天这些诸侯，横征暴敛，取之于民，和抢劫差不多。假如他们把交际礼节搞好，君子就接受他们的馈赠。这和接受强盗的馈赠有何分别？
对此，孟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万章说：
你认为，如果有圣王兴起，修明法度，对于今天这些诸侯是全部诛杀呢，还是先施教令，若不悔改再诛杀呢？
不言而喻，一定是先教诲，再诛杀其不知悔改者。
教之不改而后诛之与人人得而诛之，是有区别的。你把取了不是自己所有的东西的行为，都称之为强盗，这只是提高到原则性高度的话。
万章是上纲上线了。原则上来说，非其有而取之者，皆谓之盗。不拿一针一线，可以说是义的极致。倘若真的拿了一针一线，就是不义，而加之以强盗之罪名，眼里容不得沙子，所有的事情都要拿到显微镜下观察，那让人如何做事？人与人之间如何交往？人活在现实之中，而非真空里。孟子进一步举孔子为例说：
孔子在鲁国做官的时候，鲁国风俗，每当祭祀之时，就要去田猎，追去禽兽，抢夺猎物。孔子也随俗去抢。田猎，粗鲁之事，争夺猎物，陋俗。孔子都可以去做，不肯自别于鲁人，何况接受别人的礼物！
对于馈赠，从道义上说，不必苛责；就礼节而言，该随俗就随俗。处世之道，但求合于中庸之行而已，何必绝物自以为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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