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线杯小说大赛】司长冬丨命犯桃花

作家新干线

zuojiaxinganxian 

 

作者简介


司长冬:男,籍贯河南南阳,佛山市作协会员,广东小小说学会会员。现在佛山市南海区一家港企任内刊主编,发表各类文学作品逾50万字。

命犯桃花

司长冬

“天哪,该来的还是来了!”

当听到“退休老军医”说自己已经“中招”时,正根顿时一阵天旋地转,心中发出一声绝望哀嚎。刹那间,发廊妹的浪笑,“骚羯子”的嘲笑,还有“退休老军医”那难以捉摸的奸笑,伴随着父亲的铁青脸和瘦女人的祼体,打着旋地在眼前笑着、吼着、晃着,耳畔还响着一个诡异的声音:“命犯桃花,命犯桃花,命犯桃花——”

“咕咚!”正根栽倒在地上……

那天晚饭后,天很闷热,同在一个工地搞建筑的老乡们都打着赤膊穿着短裤围成了几堆,有打牌赌钱的,有抽烟吹牛的,有喝酒聊天的,也有在商店外边看电视的。正根不打牌不抽烟也不喝酒,也不想去看电视,因为现在的电视上不是搂就是抱,还有那吧唧吧唧响的亲嘴,总是惹得那些孤身在外打拼的农民工们一阵口哨和尖叫,好像捡啥宝贝一样狂喜。正根也被他们搞得浑身燥热,想入非非,有时候一夜都睡不好。唉,还是别惹那些“火”,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但那集装箱改装的宿舍里实在太热了,根本没法睡,于是正根就一个人出来溜达,他打算凉快一会就回去睡,养足了精神明天好干活。在这里搞建筑,一天就是二百块钱,虽然很辛苦,可比种庄稼强多了。家中老的吃药,小的上学,都等着要钱用,而媳妇一个人在家里吃苦受累,说啥也不能耽误上班挣钱。

夜幕下,这个城市里各种各样的霓虹灯眨着迷人的眼睛,闪烁着妖娆的诡光,渥热的空气中除了汗臭味和汽油味外,还混有城里女人们的香水味和粉脂味。大街上的女人可真多啊,而且都是穿得少,露得多,那白花花泛滥成灾的胸、背、大腿和肚皮,将正根的眼晃得眼花缭乱,将他的心挠得又痒又痛。他使劲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自己的两只眼都不够使了。唉,可惜这些和俺不相干。要是俺也投胎在这里,要是俺媳妇今晚能在这里……那该多好啊!正根一边走一边看一边胡思乱想,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他一咬牙,横下一条心,日他先人,不就是一百块嘛,就当老子半天没上班!这样一想,正根的右臂上仿佛又有了那种带着香水味、麻麻的、痒痒的美妙感觉……

就在刚才,正根经过路边的一个发廊时,只见那个发廊外彩灯闪耀,门口的音箱播放着东北二人转的调情浪调,几个妖艳的发廊妹抽着烟在招揽生意。

一个满头黄毛,叼着烟,裙子勉强盖着屁股的发廊妹扭上来一把就拉住了正根。“老板,来洗头吧。”

正根吓了一跳。这个发廊妹的嘴唇血红,两条眉毛像爬了两条蚂蟥,花里胡俏的长指甲像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一股怪怪的香味直冲他的鼻孔,高高的胸脯还直往正根身上蹭。

正根慌了,结结巴巴地说:“不不不,俺不洗头。”发廊妹将一口烟喷在正根的脸上,学着他的口音说:“来吧,俺非要你洗头。”旁边的几个发廊妹女见状狂笑:“阿红今天生意不好怕老板屌她,见到乡巴佬也急得发骚了。”“阿红,别以为干这一行容易,如果你连这个乡巴佬都搞不定,那你还回流水线当打工妹吧,哈哈哈哈……”

正根又惊又怕。他用力挣脱那个发廊妹的纠缠落荒而逃,跑出好远后,还能听到后面那几个发廊妹的狂笑。他回头啐了一口:“呸,人不人鬼不鬼的脏东西,还笑话俺,打死俺也不会找你们这些烂货。”

听包工头“骚羯子”说,发廊妹的脏病最多,一不小心就中招了,该你倒霉了,别说和她们干那事,就是在他们身边走一趟,看她们一眼就会染上那些脏病。听说那些脏病可厉害了,能把人的下面烂得露出骨头,最后整个人都烂成一滩脓水。听说最吓人的是那个啥“爱死病”,老天爷呀,听说那病可比癌症还厉害,一个人得了病,能让全家都死光。

不过,正根觉得发廊妹的胸脯蹭着的感觉还真有点妙不可言,这可是正根来到这个城市后第一次被女人蹭,而且还是城里的女人。

自从来到这个城市第一天起,这里的所见所闻让正根目瞪口呆,天哪,不是亲眼看到,打死正根也不会相信城市里的女人们会穿成这样,更不会相信发廊妹大白天也敢在大街上拉客。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这个城市各种各样的传闻更让他瞠目结舌,听说解放路有一幢临街的楼房里有一对男女不拉窗帘在窗边大战;锦绣华府有个女人大白天一丝不挂地躺在阳台上晒太阳;中心公园的花丛中有人在打野战;268路公交上有一个女人撩起裙子坐在男人腿上扭着屁股……老天爷,这城里女人咋是这样呢?怪不得城里男人们都是一肚子花花肠子。不过,话再说回来,有时候城里女人还真让人眼馋。

正根有时候愤愤不平地想:有啥了不起的,要是俺媳妇不用种地,也穿上时髦的衣裳,也用化妆品,说不定比城里女人还好看。

正根一边摸着被发廊妹蹭过的地方回味着,一边心猿意马地信步走着,突然发现自己正走向去鸡肉市场的路。他不禁吓了一大跳,感觉到大街上的人好像都在鄙夷地盯着自己。他急忙溜到一个电线杆的后面偷偷地看着四周,前边一个又黑又胖的老男人搂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在打情骂俏;左边两个穿着学生服的男孩和女孩在大街上旁若无人地搂搂抱抱;右边也有成双成对的穿着工衣的打工者。而不远处的大酒店前,停下了一排又一排的小车,一个个派头十足的老男人搂着年轻水嫩的女人在进进出出,大家都在各忙各的事,谁也没看他一眼。正根长这才吁了一口气。

有几天下连阴雨,工地上无法施工就停工休息,百无聊赖的大伙起哄“骚羯子”,要他带大伙开开眼界,赌赢了钱的“骚羯子”一高兴就带着大伙左拐右拐来到一个偏僻的小公园,坏笑着说:“这就是我给你们常说的鸡肉市场,价格便宜,正适合你们消费。”

正根第一次听说“鸡肉市场”这个名字,他一头雾水地问:“还有鸡肉市场?是不是只卖鸡肉不卖猪肉牛肉?”大伙都哄然大笑了起来。当正根随大伙进了公园后,里面的情形让他明白原来这里只卖那种“鸡肉”,也明白了在这里买“鸡肉”就像在家买萝卜白菜一样方便。听着大伙半开玩笑的怂恿,看着到处游荡的“野鸡”, 摸着自己用汗水换来的渐渐鼓起的荷包,正根的心里就像水塘里投进了一块石头,荡起了层层涟漪。

“骚羯子”说:“男人活在世上就是上面为嘴巴,下面为×巴。你看人家城里人多滋润啊,简直像小神仙一样。过去的皇帝也只有三宫六院,可这个城市里光鸡婆听说就有十万,只要花点小钱,想咋弄就咋弄。同样是男人,人家城里人能喝茅台,咱农村人也得喝点二锅头,别成天就知道省吃俭用,那活着还有啥意思?你们没听这里的人说,男人不嫖娼,对不起那杆枪。”

后来,正根听说有老乡还真的偷偷地去开了“荤”,鸡肉市场也成了大伙百谈不厌的话题,各种传闻和桃色故事就像凶猛的蚊子,每天晚上叮得正根辗侧难眠,甚至在白天也会让他身上奇痒。有时候正根恨不得将那深入骨髓的痒挠得皮开肉绽,但他也明白当挠痒的快感过后,就是无法避免的疼,而且是当初挠得越痛快,过后就越痛。可在他的内心深处的某个隐秘的不可告人的地方,会不时地产生一种对挠痒的渴望和冲动,而挠痒时的快感也实在太诱人了。许多时候,害怕和渴望,在正根的心里就像俩个真假孙悟空在打得难解难分,死去活来。

日他先人,同样都是人,凭啥人家能快活?俺就该憋着当和尚?正根愤愤不平地骂道,渐渐地,心中好像有一个孙悟空被打败了,同时好像还有一个弱弱的声音在有气无力地呢喃嘟囔:“反正时间还早,反正看看不犯法。俺只是去看看,啥也不干,对,俺是正经人,光看看啥也不干。”

“鸡肉市场”还是像上次看到的那样,昏黄暧昧的路灯下,没有锻炼的老人,没有玩耍的孩子,没有谈情说爱的恋人,但草坪、坐椅和小路上都游荡着男男女女。他们没人大声说话,但都瞪着绿眼在四处搜寻着,看到目标后就像特务接头一样黏上去,悄声地说着暗号,如果暗号对上了,刚才还素不相识的男女,转眼间就像情侣一样挽着胳膊拉着手、搂着抱着离开了公园,就像《非诚勿扰》里面一样牵手成功,不过,后面就是原始而赤裸的交易。

正根的心“咚咚”直跳,手心里全是汗,感觉自己像做了贼一样。他想走,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而公园里好像又有一个巨大的弹簧勾住了他,并一步一步地将他往里面拉。最后,他鬼使神差地被拉到了公园最深处。看看四周,还好,大家都在寻找着自己的目标,没人注意他,正根的心才安稳了一些。有几个女人在走动,有些还穿着厂服,乍一看,一点也不像是卖“鸡肉”的。但听“骚羯子”说,凡是穿厂服的,都是装正经的真鸡婆。而穿便装的鸡婆基本上都是在工厂打工的,下班后她们就出来赚外快,反正那东西闲着也是闲着,出来干这事,人也爽了,钱也赚了,真是裤带松一松,胜打半年工。

周围有不少男女结成一对一对的走了,时间也在一点一点地流逝。正根在暗处使劲咽下一口的唾沫,心里好像有很多的小虫子,挠得他心里一阵钻心的奇痒。

“老板,玩不玩?”耳边你过来一个女人轻轻的声音,正根浑身一颤,如同遥远的天边滚来了一声盼望已久的春雷。只见一个穿着短袖厂服的女人不知啥时候站在了他的身边。

正根结结巴巴地说:“玩……玩啥?咋……咋玩呢?”

女人似乎一愣,随即将身子贴了上来,伏在他的耳边小声说:“你想咋玩就咋玩。”

一种渴望已久、触电般麻酥酥的感觉传遍了正根的全身,那种女人特有的体味让他心动神驰,正根有些眩晕了。耳边只听到女人说:“快餐五十,包夜一百。”

“俺……俺没干过,有点……有点怕……”正根结结巴巴地说着,头上全是汗。

女人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个老处男啊?别怕,来这里的都是干那事的,谁管谁呀。放心吧,你们出门在外也不容易,我一定让你爽。”说着就像一块口香胶一样黏住了正根。

正根像被烫着了一样,浑身一阵痉挛,本能地想挣扎,但又没一点力气。一种混合着害怕、美妙、徨恐和冲动的感觉袭来。他局促不安地搓着手,像做错事了一样。女人挽住正根的胳膊:“嘻嘻,老处男,跟我走吧,包你满意。”

正根的大脑好像一片空白,任女人挽着他的胳膊,机械地挪动着步子往外走。但刚走出小公园不远,突然,几辆警车呼啸而来,女人说了声“快跑!”就没了人影,警察并不理会公园外边的人,封锁了公园的每一个出口后就涌了进去。小公园里面顿时像沸了锅,里面马上传来了尖叫声、叫骂声、奔跑声和哭喊声,小公园外面的人也一哄而散。呆若木鸡的正根过了半天才醒悟过来,看到没人注意他,他撩起两条腿就狂奔而去。

也不知跑了多久,等到实在跑不动了,正根才发现自己跑到了一个人车稀少的巷子里。在确定警察没有追上来后,他停了下来。他扶电线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顺脸往下淌,心在“咚咚”地狂跳。他不禁有些气急败坏地骂道:日他八辈,俺的命咋就恁背呢?还命犯桃花呢,犯个屁!

多年前,有个算命先生看完正根的面相和手相后,摇头晃脑地说:“这娃双眉弯而秀,中有桃花痣,目光如水,手指纤长,命中主犯桃花。”从此,父亲只要看到他和女孩子们在一起玩,巴掌不由分说就搧了过去。在正根的记忆里,自己小的时候好像从来没有和女孩子们玩过,更别提拉一拉手,玩一玩“过家家”。长大后,他变得非常腼腆内向。直到娶了一个贤惠的媳妇后,才改变了他一见女人就脸红害怕的性格。正根曾把自己会“命犯桃花”的预言,当作笑话讲给了媳妇,媳妇一听就笑弯了腰:“就你那样,还命犯桃花?真看不出啊,哈哈哈……”但父亲临终前仍然再三叮嘱正根:“娃呀,做人一定要安分守己,千万要抓紧自己的缰绳,别有花花肠子。记住,女人是祸水,命犯桃花真不值得啊!”

起风了,大风将正根的衣裳吹得鼓鼓的,汗也被吹干了,身上的烦热吹走了,凉爽的风渐渐地让正根平静了下来。他叹了一口气:“唉,命里有时终会有,命里没有别强求。谁叫你是穷打工的呢,还是早点回去睡觉吧,别耽误了明天上班。”

手机信息铃声响了一下,正根忙从裤子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老诺基亚,短信是媳妇发来的:“根,睡了没有?累不累?”正根身上浑身不禁一颤。他艰难地按下返回键,手机屏幕上媳妇和娃在看着他笑。正根不禁感到脸上热辣辣的,突然为自己今晚举动感到羞愧。眼下家里正是收麦的大忙季节,自己家里有六亩小麦,以前自己在家时,夫妻俩还忙得三更睡五更起,何况现在自己不在家,六亩小麦全靠媳妇一个人收。这几天打电话也没人接,他知道媳妇可能正忙得脚不沾地。自己一个大男人,大忙季节不能为家出力也就算了,还惦记着那些不要脸的事。

正根的头上又冒出了汗,想起父亲临终前对自己叮嘱,仿佛又看到媳妇在烈日下那瘦弱的身影,他真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正根啊正根,做人得讲良心啊,都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你想那事,难道媳妇在家就不想?今晚你真要是干出那些丢人的事,那你的良心是不是叫狗吃了?还是不是个人哪?这时的他甚至在心里感谢警察来得及时,才使自己没干出对不起媳妇的事。

自从出门打工后,白天忙忙碌碌还好过,晚上一躺在床上正根就想家想媳妇,和媳妇在一起点点滴滴的生活片段,也成了正根甜蜜的回忆,有时还梦见和媳妇在干那事。可给媳妇打电话时,只要正根悄悄地说一句“那个”一点的话,媳妇就说:“你咋一出门就学坏了?别说那些没脸的话,叫人听见了多害臊啊!”

正根无奈中有些失落。唉,咱们是俩口子啊,人家想你想得难受,连说句那个一点的话也不中?真不懂俺的心哪。不过更多的时候正根也暗骂自己:你咋恁丢人呢?出门打工的人千千万万,又不是你一个人,有的人出门打工几年都没回家,有多少家四零五散,有多少人重新又当光棍、守活寡,人家不也照样过了,也没见像你这样没出息。老婆在家吃苦,娃在家受罪,家里还等着用钱,就你这穷命还有资格想那事?

可是,可是……唉,只要看到马路上那些穿着暴露的女人时,正根就忍不住想偷偷地瞄上几眼,有时甚至也会怔怔地走了神。但清醒后,心里更加空荡荡的。他只得扳着指头计算着离春节回家还有多少日子。现在他深深地体会到啥叫幸福了,幸福就是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只要吃得饱,穿得暖,房子不漏雨就行了。可现下……唉,这种日子就是天天吃龙肉也没有味道啊!

“娃儿,你在家要好好学习,听爸爸的话,妈妈就是再苦再累也要供你读书……好了好了,妈妈还有事,先挂了。”一个穿着白色短袖和黑色中裤,身材单的瘦薄女人在路灯下打电话,看到踽踽而来的正根,就急忙挂掉电话迎上来压低声音悄声问:“喂喂老板,一个人耍呀?”

正根有些莫名其妙,但看她很面善,就怯怯地问:“大姐,去碧桂园工地咋走?”

“哎哟,那可远得很,恐怕你走到天亮也走不到。”瘦女人那带着浓浓四川口音的普通话和一惊一乍的神情让正根慌了手脚:“啊,这、这可咋办呀?耽误了明天上班那可糟了。”

瘦女人笑嘻嘻地在正根的耳边说:“怕啥子嘛?今天晚上你到我那里睡,明天早上坐公交车回去。”

正根忙说:“不中不中,那咋好意思呢。”

瘦女人挽住他的胳膊:“有啥子不好意思?给一百我还陪你耍一夜,包你安逸。”

正根像被螯住了一样挣开瘦女人的手,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咋也是……干那个的?”

“你叫啥子嘛?我一不偷二不抢,要不是没得文化,老公又有病,哪个愿意做这个?都是为了生活,有啥子不对?”

正根连连摆手:“俺不干,俺不干,俺媳妇在家吃苦遭罪,俺不能在外面背着她干昧良心的事。”说完转身就要走。

瘦女人急忙拉住他:“兄弟,看不出你还是个好男人!可你在外边也不容易呀,你婆娘不在身边,时间长了会憋出病的。”正说着,“噼哩啪啦”的大雨点开始砸了下来,瘦女人又紧紧地挽住正的胳膊说:“你看现在雨下得好大,这里你又不熟悉,也不晓得往哪里走?咱们出门在外赚钱都不容易,医院里那些龟儿子心黑得很,得个感冒就要好多钱,搞不好一个月就白干了。你到我那里就当住旅馆,我明天送你回碧桂园,保证不耽误你明天上班。”

雨越来越大,浇得正根无处躲藏,无路可走,无可奈何中,他只得任瘦女人拉着他拐进一条窄窄的胡同里。

当仓皇地来到一间低矮的出租屋时,俩人都被淋成了落汤鸡。进屋后打开电灯,正根看到屋内只有几件简单的生活用品,但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打扫得干干净净。“快把湿衣服脱下来,别感冒了。”女人催促道。正根扭头一看,眼睛一下就直了,整个人像傻了一样僵在那里。娘啊,只见那个瘦女人已经脱得一丝不挂,正在用毛巾在擦湿头发,正根的大脑“嗡”地一下就短路了。

瘦女人擦干了自己,又用另一条干毛巾为正根擦着头上的雨水:“看啥子嘛兄弟,快把湿衣服脱了噻,莫要感冒了。今晚我包让你又爽又安逸。”

血骤然上涌,浑身骤然燥热,呼吸骤然急促,大脑骤然空白。正根手忙脚乱地扯去上衣,刚要解裤带,却听到裤子口袋里传出了老诺基亚那经典的铃声,虽然那声音一遍又一遍不急不慢地响着,但好像一盆又一盆冷水浇在正根的头上。他像触电了一般,顿时浑身一颤。

自从来到这里后,正根的手机几乎只和媳妇一个人通电话。现在,他感觉好像媳妇就站在身边冷冷地盯着他一样。他慌忙又穿上湿衣服,躲到墙角处掏出手机,背对着瘦女人,用手掩住手机和嘴小声地说:“喂,你咋还没睡?”

媳妇在电话里幽幽地说:“俺……想你……睡不着。根,你咋不回短信呢?”正根一颤,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嗓子里好像被啥东西堵住了一样。

“你咋还没睡?是不是在加班?”媳妇在电话那头温柔地问。

“啊,啊,是……啊,不是,是俺……俺也想你了,睡……睡不着。”正根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后,只觉得嗓子里又干又痒,脸上发烫。他忙没话找话说:“家里忙不忙?”刚说完这句话,正根就觉得太多余了,现在家乡正是割麦种秋的最忙季节,就是自己在家时也忙得团团转,何况一个女人在家独撑!

媳妇叹了一口气:“今年的雨水太多,到割麦的时候地里一脚下去能陷到膝盖上,收割机也进不到地里……”

“天哪,那你咋办?”正根不禁惊呼。

“没法子,有山靠山,没山独担。俺只能一把一把地割,还得一捆一捆地往家背。俺没黑没明地干,还是有一亩多的麦淋得发了芽,真心疼死俺了。唉,有时候累得俺直想哭,要是你在家该多好啊!”

正根失声叫道:“那你咋不给俺打电话呢?不要命了你!”

“唉,你在外边也不容易?又离家恁远。有好几次俺都拿起手机了,想来想去又忍住没拔。”

正根的心里酸酸的,鼻子也酸酸的:“你……你叫俺咋说你呢,你要是累出毛病该咋办?你呀……唉,俺……俺到年底一定多挣些钱带回去。”

“钱能挣多少算多少,只要你平平安安俺就好。在外面不容易,你身板单薄,千万要注意身体,吃饱点,别累着了。家里有俺,你就别惦记了。”

媳妇仍然在柔柔地絮叨着,正根身上却像塞进一大把麦芒,刺扎得他浑身难受。他偷偷地瞄了一眼床上的瘦女人,汗水顿时顺着脸颊往下淌:“好……好了,你早点歇着吧,俺的手机没电了。”说完就挂掉了。

正根掏出一百元放在床上,低着头对瘦女人嚅嗫道:“大……大姐,俺……俺不干那事了,对不起。”说完就拉开门冲进外面的风雨中,将出租屋和瘦女人的呼唤抛在了身后……

从此,每当“骚羯子”和大伙们再唾沫横飞地谈论女人时,正根再也不凑上前了,每天只是一声不吭地在烈日下埋头苦干,任汗水在衣服上结了一层又一层的盐霜。而且下班后就呆在宿舍里,再也不去看大街上的女人了。再有冲动时,他就到水龙头下猛冲,有时还会狠狠地搧自己几个嘴巴骂道:“去你娘的命犯桃花!”

进入七月,天非常闷热,工地建设也到了最关键最紧张的时期,大伙被催得一天到晚像陀螺一样不停地转。正根每天下班后就拎一桶凉水往身上一冲,钻进闷热的宿舍里,躺在硬板床上骨头就像散了架一样,任汗水浸湿了席子,任凭蚊子狂轰滥炸,他懒得连动也不想动一下,一觉睡到天亮还觉得腰酸背痛。

可这几天他感到裆里很痒,干活时一出汗更是痒得难受,而且越挠越痒得钻心。冲凉时偷偷一看,不禁吓了一大跳,只见大腿根部成片成片地发红,有的地方已经被挠破、溃烂。正根傻眼了,虽然听说工地上有好几个老乡都说他们裆里也是又烂又痒,好像说是烂裆。但正根却马上联想到那个夜晚自己曾经和鸡婆……天哪!难道真像“骚羯子”说的那样,“该你倒霉了,就是鸡婆看你一眼,也会得脏病。”老天爷呀,这要是得了那些脏病,那可把祖宗十八代的脸都丢尽了,俺咋还有脸活呀!难道俺这辈子真的命中注定要犯桃花?

正根越想越怕,吓得他几天都没睡好觉,还常常在梦里惊醒,醒来后,他后悔得直想往墙上撞。终于,这一天他支支吾吾地向包工头请了假,偷偷摸摸地抄了电线杆上治性病的小广告内容,躲躲闪闪地来到一家小旅馆里,磨磨叽叽地找到一位“退休老军医”,吞吞吐吐地向他说了自己的病情。

“退休老军医”一听,干枯的脸上笑堆出层层折子,他忙吐掉嘴里的烟屁股,穿上污渍斑斑的白大褂,热情地将正根拉进了简陋阴暗的屋内,褪去正根那汗馊味扑鼻的裤子,简单地捣鼓几下后,就咧开满口黑黄的烟渍牙,脸上露出难以捉摸的笑:“嘿嘿,兄弟,你中招了……”

(责任编辑:张辉)

第二届小说有奖大赛征稿启事

首届“新干线”短篇小说有奖大赛取得圆满成功,为鼓励广大作者的创作积极性,繁荣本平台文学创作,现决定举办第二届全国短篇小说有奖大赛活动,现将有关事项公告如下:

1、征稿范围:向本平台投稿并关注本平台的所有作者,不关注本平台的作者谢绝参赛。

2、小说题材内容不限,每一位作者限投一篇,字数4000字以上,10000字以内。

3、参赛稿件必须是原创首发,在任何媒体和微信平台发表过的作品禁止参赛,一经发现即取消参赛资格。

4、征稿时间:2017年7月5日起至9月30日止。

5、奖项设置:

一等奖1名:奖金800元,特制水晶奖杯一只。

二等奖1名:奖金500元,特制水晶奖杯一只。

三等奖1名:奖金300元,特制水晶奖杯一只。

佳作奖10名:奖金各100元,获奖证书一册。

本次大赛所有获奖作者,将由本平台聘为首批“签约作家”。

6、评奖规则

(1)凡参赛作品将在本平台择优发表,获奖作品将从所发表作品中评选。

(2)阅读量及留言量将作为获奖入选参考,人气高的作品将直接进入初选(阅读量1000人次以上,或留言100条以上的作品无条件入围初评)。

(3)本平台将邀请知名作家和评论家组成终评委,以无记名投票方式评选出获奖作品。

7、参赛稿件请寄本平台小说邮箱:3295584939@qq.com,参赛作品必须注明“小说有奖大赛”字样,不注明者不得参与评奖。

特别鸣谢:本次活动奖金、奖品由作家新干线刘静老师全额赞助,在此表示衷心感谢!

【作家新干线】推广团队:本刊主编:谭文峰 
小说编审:张 辉 微信号:zhanghui750525  诗歌编审:姚 哲 微信号:8913480散文编审:杨志强 微信号:yzq13734283479图文编审:姚普俊 微信号: yqwyzfq
发刊制作:师郑娟 微信号:szj872668752小说投稿:3295584939@qq.com散文投稿:3118633192@qq.com诗歌投稿:3474682901@qq.com
(0)

相关推荐

  • 63岁大爷和小30岁发廊妹相恋,对方竟怀上6胞胎,令观众难以置信

    63岁大爷和小30岁发廊妹相恋,对方竟怀上6胞胎,令观众难以置信

  • 【温柔雨丝】| 韩雪作品:根之殇

      1978年1月11日,涂启林的老婆又要生了,之前她已经生了三个女儿,涂启林心中无数次求送子娘娘给自己送一个儿子.村干部找过他几次让他老婆去医院引产并结扎手术一起做,他都没答应.他绝不会让老涂家从他 ...

  • 朱冬梅 | 如烟往事(第十二集)

    等到大同车站下了车,这几个人把招来的女人们带到饭店吃了顿丰盛的饭菜.然后又带她们来到了一个很高级的宾馆,等到了宾馆把她们安顿下来后,这帮人才露出了真面目.他们这才告诉这些女人:"带你们来大同 ...

  • 三月发廊“爆款发型”50款(辣妹必备发型)

    选择一款适合自己的发型到底又多重要? 不仅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好看, 也会让自己的脸型更娇小.三月份, 想换发型的妹子又开始选择困难症了吗? 三月发廊最流行, 最人气的时髦精必备发型50款, 款款都是精华 ...

  • 【干线杯小说大赛】Vilaless丨小说/星期三的便利店

    作家新干线 zuojiaxinganxian  作者简介 vilaless:现为厦门大学艺术学院设计学研究生,写作爱好者,从初中开始就充分利用业余时间进行短篇小说写作,主要以青春和都市题材为创作主题, ...

  • 【干线杯小说大赛】白杨丨干爸

    作家新干线 zuojiaxinganxian  作者简介 白杨:原名李景,1962年出生于万荣县太赵村,山西省作协会员.现任南张联区王李中心小学校长. 干爸 白杨 我有爸.我还有干爸. 啥?你也有?这 ...

  • 【干线杯小说大赛】秋水丨重生

    作家新干线 zuojiaxinganxian  作者简介 秋水:山西吕梁人,80后宝妈,自由职业者.喜欢文字,喜欢简单的人和事. 重生 秋水 一 那次聚会,她是被闺蜜--叶子稀里糊涂骗去的. 她活了三 ...

  • 【干线杯小说大赛】江湖丨秋桐

    作家新干线 zuojiaxinganxian  作者简介 江湖:原名李江红,四川成都人,爱好文字,热爱生活,喜欢关注身边每一件感人的事情,也喜欢关注一些需要关爱的人. 秋桐 江湖 一 秋桐是村里唯一模 ...

  • 【干线杯小说大赛】李洋丨季大爷

    作家新干线 zuojiaxinganxian  作者简介 李洋:四川平武人,南坝中学语文教师,偶有文章见于报刊杂志.喜欢用文字呵护自己,芬芳自己. 季大爷 李洋 一 "马上就找到你了,哈哈! ...

  • 【干线杯小说大赛】森林丨消逝的家园

    作家新干线 zuojiaxinganxian  作者简介 森林:姓名王松林,河南省叶县人,曾在多地工作,现在某大型企业任职,已经在<奔流><河南人民广播电台><大河报&g ...

  • 【干线杯小说大赛】张曦文丨一袋大米

    作家新干线 zuojiaxinganxian  作者简介 张曦文:原名张雁萍,山西省永济市职业中专学校教师,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出版有:个人作品自选集<第三只眼睛>.与 ...

  • 【干线杯小说大赛】绿萍丨狗事

    作家新干线 zuojiaxinganxian  作者简介 绿萍:原名孙志平,山西省文水县人.山西省诗词学会会员,吕梁市作家协会会员.网络写手,曾任天涯论坛.红袖论坛.弈城围棋论坛斑竹.现就职于山西省文 ...

  • 【干线杯小说大赛】杨慧丨相见不如怀念

    作家新干线 zuojiaxinganxian  作者简介 杨慧:1977年出生于山西省右玉县,园林专业本科毕业,高级工程师.工作之余热爱阅读,坚持练笔,在<西口文艺>发表散文.小说十余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