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活中发现可爱的自己

原载于《中国青年》杂志2021年第6期

@文/周思博

明代的 文震亨 说：“我喜欢在青石阶的边隙里灌入米汤，等到春雨绵绵的时候，可爱的苔藓就从石头里面冒出来了。绿油油的，毛茸茸的，特别可爱。”（“庭际沃以饭.，雨渍苔生，绿褥可爱。”——《长物志》）

一个能发现苔藓之可爱的人，内心深处一定也是悯爱幼小、敏感多情的。后来我查到文先生在明清鼎革之际绝食而死，内心更加感喟。原来爱着小小苔藓的人，心里也装着不朽的大义。

如今“可爱”一词是互联网一代口中的高频词。一张猫咪撒娇的图片，一段萌娃咿呀学语的短视频，一盆欣欣向荣的植物，一个时下流行的妆容……这些都可以谓之“可爱”。

“可爱”应该怎样细致地定义呢？是用来形容美好的容颜吗？但美丽的却不一定可爱，如果内心邪恶，那么即使倾城绝代，也不可爱。是用来形容稚拙的行为吗？幼小的事物固然纯稚，但缺乏教养的熊孩子行为却不可爱，矫揉造作的大龄巨婴则更不可爱。

回望明代的江南，文先生庭阶上长着可爱的苔藓，春天和风吹进门，窗扉轻轻地响，案上墨迹未干，他写园林里的树，如同描写初恋的女孩。桃树活泼，开派对的时候，一定要叫上她；李树高冷，默默地藏在心田里，远远观望一下就行了。宇檐上的云和天青色相得益彰，这时候屋里屋外，一切皆可爱。而后来时光流逝，斯人不再，庭阶上的苔藓依旧年年随雨季而滋生，桃李也依旧因春梦而展眉，屋子也许更迭了主人，依旧热热闹闹充满“人气”，但再也没有人蹲在台阶下观察苔藓、为花赋名。苔藓不复可爱，桃李也不复娇艳，这时我们才知道，可爱的不是庭前微小的苔藓，而是发现了苔藓之可爱的文先生。

生活中的事物，在不同人眼中有不同的样子，如果没有热爱生活的人，可爱的事物也会变得不可爱。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间，很多人奔波在抗疫一线，虽然处在艰苦的条件下，但仍然保持着对生活乐观的态度，他们有的在风雨中歌舞，有的通过拍短视频“段子”传递快乐。有很多人在消防队、派出所等单位门口“投喂”食物和日用品表达感谢，在监控视频下上演“追逐”戏码。这些可爱的人，让远在千里之外的我隔着屏幕也能发出会意的微笑。在这样的氛围下，阴谋论和悲观者是没有容身之地的。因为可爱是一种温柔的战胜，不仅能够阻击疫情，也能消灭人心的“瘟疫”。

古往今来，有许多开疆拓土的英雄、纵横捭阖的智者、舍生取义的仁人。我崇拜他们，为其事迹惊奇，为其言论击节称叹，但我却无法成为他们。人至及冠，已经明白自己勇略平平，才力不逮，做不得英雄。于是，我只能立志要做一个可爱的人，如苏学士拍着一肚“不合时宜”漫步于闺阁，如金圣叹临死而惜“火腿与豆腐干同食”之方不传，如文先生蹲立在庭阶下给苔藓温柔地灌米汤。继而要像在疫情期间囿于斗室仍在唱歌跳舞的人们一样，在逆境也能创造生活的美。

“一峰则太华千寻，一勺则江湖万里。” 如果能够怀着一种积极的爱意去看待万事万物，那么即使身在一隅，依然心中自有沟壑，无须环游世界。

监制：皮钧

终审：蔺玉红

审校：陈敏 刘晓 刘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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