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说】陆龙超丨山村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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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旧事

作者：陆龙超

明花、水狗、明忠是山村麻勒寨人，一起长大的发小。看得出，水狗很喜欢明花。明花的哥哥明忠很喜欢山村对门寨的王小梅。但他总是不敢对王小梅表白，后来王小梅嫁人了，明忠后悔当初没本事没胆量向王小梅表白求爱，现在花已有主，他只能把对王小梅的爱深埋心中。这时明忠的妹妹明花还没嫁人，水狗一直在打明花的主意。

明花小的时候并不怎么耐看，在上学放学的路上，水狗总爱欺负她。水狗把明花拦下，搜她口袋里的泡泡糖，把从她口袋里拽出的皮筋扯断，还用指头在明花的头上指指戳戳的，骂她是最笨的毛丫头。明花受欺负就瘪着嘴哭唧唧的大声喊她的明忠哥，当明忠闻声奔过去，水狗才慌忙地跑开。

没想明花长大了，水灵灵的，十分耐看，水狗就喜欢上了明花。他有事没事总爱往明忠家来，水狗来到明忠家，根本没把明忠放在眼里，把他撂在一边，只找明花说笑。他逗说明花的眼睛好看，黑白分明的，能摄人魂魄。明花就嘟嘴乜斜着他。明花干活时，水狗就主动去帮忙，讨好她。明花喜欢听歌，水狗就花了几千元钱去买来一组音响，三天两头邀伙伴们到他家听音乐会的带子，哪个晚上只要明花也在，那个晚上的整个山村就被震天撼地的音乐声摇到深夜。

后来有一支地质队到山村来探矿，队长是个有文化的小伙，斯斯文文的。他到山村矿没探着，却把山村麻勒寨的一支花采了。明花成了他老婆。明花结婚的前夜，水狗疯了似的坐在山村河边的水车旁咿咿呀呀地唱了一夜的情歌。

“花开花落不见你回头，多少个日夜想你泪花儿流……春去春来燕来又飞走，日日夜夜守着你那温柔……就这样默默爱着你，海枯石烂我不放手”，他的声音沙哑粗糙，实在不是一个好歌手，但是他唱得情真意切的，沙哑的声音里传递着一种沧桑感，令人动容。“为什么总在那风雨飘渺的日子，深深地把你想起，等你我等了那么久……”“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你的美丽让你带走，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快乐起来的理由……”他唱了一首又一首，唱得山村的河水屏住呼吸静悄悄地流。

明花房间里的灯熄了之后，明忠坐在门口勾着头。明忠和明花都很喜欢那个斯斯文文的小伙。明忠知道明花跟那个小伙是跟对的，有福的。所以，水狗再来明忠家，明忠就不高兴了，不仅不理睬他，还板着面孔瞪眼对他，水狗只好悻悻地离开，从此就不来明忠家了。

其实，在山村，水狗是算个人物的，他初中毕业后就去闯世界的，不仅给自己弄了个貌似翡翠的板指套在右手的大拇指上，还在左臂上纹了一个张着嘴巴的狼头。明花结婚后，水狗化情伤为力量拼命的挣钱。后来在山村旅游区瀑布附近搞了个农家饭庄，给那些来山村旅游观光的游客们提供方便。此时好些人见到水狗，不再直呼他的名字水狗了，而是敬称他为水老板。只有一些老年人在背地里骂水狗，说他有点钱就疯，要短命。原因是水狗爱去睡别人的老婆。有些女人愿意，因为水狗有钱；有些女人开始不愿意，后来也顺从了他，原因还是水狗有钱，也有些势。有些留守少妇还巴不得让他睡，因为让他睡既解身体的渴又还拿到点零花钱。老年人们哪里看得他那做派。

水狗睡山村里的女人几乎就是公开的秘密。每当有人看到他从谁家留守少妇家出来，都会在心里骂，鬼打的，又去跟骚货骚来了。水狗和女人的事也就成了山村里的“花边新闻”。

春三月，种子发芽，桃树开花。明花怀孕了。在外工作的地质队长一天来几回电话，叫明花别干体力活，多吃水果，说肚里的宝贝需要营养，饭后要多走动……明花听得心里暖暖的，脸上洋溢着厚厚的幸福感。

后来有一段时间，明花和隔壁的莫婶走动得勤，明忠就隐隐感到可能要有什么好事情发生，因为莫婶是媒婆，他的生活可能要发生改变，他积攒着十二分的心劲期待着。

果然如他所料，有一天，午饭过后，明忠在挂满果子的桃树下乘凉，明花走过来喊他：“哥！”明忠回过头去，应: “妹，有事么？”明花说：“莫婶给你介绍个人。”

明忠惊喜地：“好啊好啊，叫什么名字？哪里的？”明花见哥哥惊喜的模样，她眼睛就挂起了笑，说：“对门寨的王小梅。”明忠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明花发愣。明花以为哥哥不愿意，就说：“哥，你知道的，她丈夫在摆茹遭遇车祸去世了，带着个两岁的小孩，要是你不愿意，我就叫莫婶把话回人家。只是你年纪不小了，担心你过了这个村再没那个店。”明忠象才回过神来似的，他咧嘴笑了笑说：“愿意！我愿意！”明花兴奋，瞥了明忠一眼，眼睛笑起了弯月亮。因为兴奋，她当妹的就像个大姐姐絮絮叨叨起来：“你把王小梅接过来成个家，好好的过日子，不久我就和你妹夫进城里去了，我去我也放心，你同意了，我去转告婶，今晚婶就带你去同人家见见面，虽然都是隔壁邻近的人，有些话必须由莫婶替你说……”

明忠高兴得很，因为王小梅早就是他的暗恋，没想就要走进他梦中来了。

说好八月十五就把王小梅接过来，那是天上月满圆人间人团圆的大好吉日。王小梅那边有人羡慕王小梅，说：“你是二婚，人家明忠是头婚哩！人又勤快又善良，嫁他是千年修来的福！“王小梅高兴，笑笑的回答：“是吗？”可是八月的月亮还没圆到一半的日子，传来了王小梅喝农药死去的消息。

明忠是在下午五点左右听到这个消息的，当时他在家门口劈柴，有人跑来告诉他的。听到这不幸的消息，他身子顿时如一堆烂泥软了下去，瘫坐在地上，泪水不停地流。他哭了一阵，才慢慢站起来，醉酒似的身子摇摇晃晃地朝对门寨王小梅家去。

王小梅家已有好些人了，都在七嘴八舌的议论王小梅的死因。王小梅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嘴角还不停地流白沫。这时，他听到有人在说，中午的时候，看到过水狗从王小梅家出来，样子有些慌张，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明忠听罢，抬起手，用衣袖擦了一下自己的泪眼，霍地站起来，顺手从屋角捞起一把锄头就冲出门去。

明忠象被风带进明忠家似的。这时，水狗正光着两膀弯着腰，两只手在一个大纸箱里好象在翻找什么，见明忠进来，惊愕地直起身，声音有点颤抖：“哟，我的发小，怎么不喊一声就进来？手里还拿把锄头，你这是？”明忠怒视着水狗，见水狗额头沁着汗，大拇指上的绿扳指像有磷光在闪，纹在臂膀上的那只龀牙咧嘴的狼头象要朝他呼啸而来。他问：“水狗，你早上去了王小梅家？”水狗脸上显出涩涩的笑，那笑是在掩饰他人内心的不安。他眼睛读着明忠的表情说话。他说：“是的，你要冷静。我是后来才知道你和她的关系，真有点对不起。可是我从没白睡任何一个女人，都给钱的。王小梅硬是不肯，一点不配合，还哭着说对不起你。她那性子硬是轴。其实我并不怎么喜欢她，我最喜欢的人还是你妹明花……”

愤怒的锄头挥舞起来，水狗来不及躲闪，只听他“啊”的一声，就像一捆干柴似的朝明忠扑过来。有血溅在地上，有血溅在纸箱上，也有血溅在明忠的脸上。

明忠像一匹获胜的战马，从麻勒寨又回到对门寨来。此时的王小梅家几乎聚满了对门寨的老少们。镇派出所的也来了。他妹明花坐在门旁边的石凳上伤心伤意的哭：“我的姐哩！你答应做我嫂子的哩！怎么这样不明不白的走了哩？……”

明忠走进屋去，见躺在地上的王小梅眼睛还睁着，他象刚才那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双膝跪下去，伸手把王小梅的眼睛给合上。然后哭喊起来：“小梅，你一路走好，我替你报仇了，我把水狗打死了！”

“啊！” 众人惊讶的目光都落在明忠身上。



                                                   （责任编辑：张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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