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指作品 | 一棵叫“小慢慢”的树

一棵叫“小慢慢”的树

◎ 赵海杰

小区路旁，有一棵沉寂的树，在万物追赶春光烂漫的喧哗里，静如一片冬天的雪。每每经过，绿树成荫的葱茏里，唯有它格格不入。儿子仰起头，好奇地问:“春天来了，它为什么还不长叶？”我俯下身，拉他柔软的小手进掌心，用力握住。“因为这棵树叫'小慢慢’，它刚从冬眠里醒来，这会儿正吸收阳光积攒能量呢！等攒够能量它就会长出又大又绿的叶子来！”“真的吗？”儿子把话装进小小的心思，每天放学都绕路去看上一眼。直到盛夏降临，那棵“小慢慢”沉寂了一春的清瘦忽的丰盈起来:酿新枝，发新芽，枝繁叶茂。“小慢慢真的长出又大又绿的叶子啦！”儿子拍着手蹦啊跳啊。

我忽然觉得，这个打小就内敛、羞涩的孩子，像极了这棵树，生活中总是慢上半拍。当同龄的孩子学会奔跑时，他才刚探着身歪歪扭扭向前迈步，也因此更喜欢停下来，看蚂蚁筑穴，看蜜蜂采蜜，看天上的云变成怪兽或棉花糖。“咦，呀！”他指着檐下的泥窝窝，燕子妈妈正在喂食小燕子，小脸就兴奋得红扑扑。当同龄孩子能说上一整串话时，他总要把几个字的表述捋上好几遍才顺溜。“妈妈，飞在小鸟上天。不，小鸟在飞上天？不不！小鸟在天上飞！”儿子“腾”一下站起来，小小的脸颊淌满喜悦。

“去医院给孩子矫正一下口齿吧！”幼儿园老师好心建议。

“妈妈，为什么我说话不清楚？大家都听不懂。”“每次说话我都想好几遍才说。”儿子一脸忧伤。“你可比妈妈小时候说话清楚得多呢！记得有一次杀年猪，姥姥喊我去村口商店拿盐，可我顾着玩没听清，跑去和姥姥确认是不是去小姨家拿，姥姥点了头，我跑去四里地外的小姨家。等我大汗淋漓地拿回盐时，猪肉都烀出锅啦！”儿子在我怀里笑得前仰后合，小小的脸蛋像一轮灿烂的朝阳，明亮、温暖。“话就像厨师勺里的菜，多颠几个个才能熟，再说出来也圆润好听。”儿子似懂非懂地看着我，眼睛里透出清凉的月光。

如今，儿子已经成为一名小学生，虽然咬字仍不够精准，但早已不再是他的负担；虽然性格依旧内敛、羞涩，却早已和同学打成一片。

作家张文亮在书中这样写道：上帝给我一个任务，叫我牵一只蜗牛去散步。我不能走太快，蜗牛已经尽力爬。 咦？我闻到花香，原来这边有个花园。我感到微风吹来，原来夜里的风这么温柔。慢着！我听到鸟声，我听到虫鸣。我看到满天的星斗多亮丽。咦？以前怎么没有这些体会？是上帝叫一只蜗牛牵我去散步。

慢下来，才有时间关心一棵树的叶子；慢下来，才有机会遇见一朵花开；慢下来，才能感受那份云聚雨落。我理解你为一只死去的蟋蟀哭泣，如同理解你课堂上胸中翻滚的答案不敢举手说，理解你众人面前受了委屈不做辩驳……孩子，慢下来，慢慢来，春暖花会开。

又一场深秋，杨树、榆树、柳树，叶子纷纷枯萎。唯有那棵“小慢慢”在霞光里漾着一树绚丽。儿子奔到近前:“妈妈快看，'小慢慢’的叶子还绿着！它攒下的能量可真多！”

注：赵海杰，金手指成员。此文发表于《人生》2021年第8期；《知识窗》2021年第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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