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雨晴《咏酒歌》
江湖相见,诉吐衷肠,酒是荡心挂肠的丰盛春色,满面红光;对月独酌,顾影自怜,酒是皎洁霓练的一碗光华,满心惆怅;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酒是酣畅淋漓的几坛豪放,满身浓香。侠客相见,三杯两盏下肚,便可推心置腹,诉凌云之志;文人相见,流觞曲水一番,便可舞文弄墨,叙高雅之情;布衣相见,小酒小菜一点,便可聊以慰藉,忙里偷闲。
酒这一物,实在是芥子须弥,包藏乾坤。国宴家席需要它来助兴,商谈应酬需要它来调剂,生活之苦需要它来发泄。凡此种种,皆印证其为感情寄托的浓烈载体。千年的风霜穿过千家万户的契阔谈笑间,人世的苍凉便化进美酝佳酿的五味杂陈,形成自己独特的,多元的,广博的文化。
金樽银盏,玉液琼浆,芳醇氤氲,酩酊暗藏。传闻贵为酒祖的杜康,转化乾坤,终成酒这一物,翻腾着牵肚绕肠,流转着勾连岁月,呼啸着铸成华章。文人之血,宛转悠扬,娓娓道来,是“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的洒脱豁达,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精巧意趣,是“一饮五百年,一醉三千秋”的恣意盎然。武客之血,放旷潇洒,飞扬跋扈,是大风翕张浪形骸的无畏,是悲喜穿肠莫挂怀的豪气,是三碗同天竞风流的壮志。痴人之血,大智若愚,不囿世俗,是“酒后何妨死便埋”的张狂,是“故态些些亦不妨”的超脱,是“接舆争解教人狂”的矜傲。
上述的酒,是诗意的酒,是略览古人后畅想臆测的酒,是美化了的酒,是古时的酒,是今时遥不可及的酒。
也因好奇品尝过罐装啤酒,是苦涩辣喉,毫无回香,泛着廉价的、充满金属感的气息,毫无意趣。泛着妖冶色彩的鸡尾酒,或是饮品,或是堕人意志的俗物,是谈不上诗意的。经多道复杂工序,精美包装的香槟、葡萄酒之类,多了些附庸风雅、炫耀之意,少了些朴实的地气。
不禁怅然,与酒气氤氲着的豪气诗意,是否只存在于古时的畅想中,藏匿在志光片羽中,惟能从时光的缝隙中悄然探寻,早已不复?
偶然得知,古时的酒是“粗制滥造”的,是“乏味”的,是度数低的。并不似制酒技术发达的现代,有醉人心志,迷人意气,麻痹身心之效。便恍然惊觉,那份诗意,那份豪气,从来不是因酒而生,而是真情流露。
挥毫而下的不是一时的酒气上头,是蕴藉其衷的诗情才华;倾吐而出的,不是敷衍的酒后胡言,是发自肺腑的钟鼎之言。便忽然醒悟,要咏要叹的从来不是酒,是本心豪情,是沉潜诗意。
良久,大梦方醒,愿人行于世,皆能自享一番酩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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