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年

“醉”年
听一群人聚众喝酒,声音太过嘈杂,抽出身,在另一侧餐饮区点饮品,它们全部有非常好听的名字,其中一款叫做“樱花枝叶”,美女小妹殷勤端过来,一瞧,不过是一杯带冰块的水里浮动着粉紫色的樱花瓣儿,杯体晃动,花瓣儿亦在水中上下悠然悦动。不是很喜欢在尚是春寒的季候里饮用过于冰凉的水,又去寻,还有一款叫做“小香槟”,玻璃瓶装置,指尖轻触,指甲与之互动,发出响亮的脆音,甚是喜欢。
这是某年年假期间,喝不完的大众酒场,看不完的流水亲戚,来者匆匆来,去者醉醉去。很多亲戚已经一年不见,在这年首时候刻意聚在一起,喝酒,打嗝,吹牛。渐渐有人喝多了,褪去上衣,光着膀子在那里继续侃大山。积攒了十二个月的话要在一个中午时分说完,深深浅浅的话借着酒意道出来,仿佛里面缀满深厚的情意。
两天后,每个人都会将肉身从一场场饭局里抽出来,用时光的水轻轻洗涤干净,然后在某一天的清晨持续赶一趟班车。年,就这样匆匆而过,不会因为人的恋恋不舍而有片刻停留。光阴的脚步一点点爬过人心头上的山峦,慢慢涉过一洼洼或大或小的沼泽,未知的依然在未知的地方,等待每个人涉山涉水而过。
安静的年,喜悦的年。不同之处全在于一个人的心境。往年习惯躲在闷热的房间里听众人在客厅里拼酒,所有人都声音高亢,一浪高过一浪,声音里面多是日常琐事,说的人唾液纷飞,酒水洒落在面前的菜碟里。不善言谈的人,就在酒桌边陪着,偶尔被迫起酒,说些言不由衷的话,这是礼数。众人皆醉。很快有人借着酒意起哄,陈年乱谷子都翻将出来,句句刺耳,免不了发出一些争吵之声,要有家族里面有威望的人出来压平事端,之后,有人闷闷不乐摔门而去,留下的人亦是堵着气。很多人不过是一年见着几次而已,酒在此刻,是醉的引子。
幸而今年的年不同往昔,可以静静地坐下来读完一整本喜欢的书。来了客人,酒场不摆在家里,只去附近的饭馆。那里人众多,喝再多的酒也不好意思攒堆儿吵架。人,还是在意一些脸面上的事情的。吵,在家里才吵得起来,在外面,每个人都给自己面目上蒙着一层细纱,朦胧感十足,令人不肯放任地出声。
喝“小香槟”,明明不是酒,还是让人醉。屋子里有窗台上诸多植物吐纳呼吸出的草木气味,也有茶叶被热水浇沸的淡淡香气。父亲在屋角点了加湿器,空气里很快有无数水分子在飞。祥和的年的气息,一日一日,一夜一夜,就这样翻腾到了初五。
昨日雨水,和阿良挽了手臂走遍半个小城,阳光浓烈,晒得人头皮发痒。路边野草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是一只灰白小鼠在里面窜来窜去。枯黄草木被它细小的脚趾踩断,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走过去,蹲下来吓唬它。它忽儿地停了下来,眼睛直直地望着陌生来客,少顷,调头就跑。
这是世间万物用以生存的世界,本不该相互打扰,这一日,不过是因为我们的快乐,就忽然很想去探寻其他生物的生存场所。惊扰一番,开心离去。也知那只小鼠不会逃离太远,那里是它的家吧,危险去除,它自会坦然归来,继续踩它的草梗,垒它的新窝。
一起喝酒的人在饮尽杯中酒时说:我们是永远的好兄弟。我听了,忽然而笑。年节过后,我们都将开启新春之路。这一条路上,还会遇到我们的亲人,我们的朋友,或者还有我们的仇敌。这一切都无妨啊无妨,我们这一生都在一条路上走过去,能够相遇便是有缘人,下辈子再也不见了,再也不会见了。爱与不爱,恨与不恨,都会很快云淡风轻了。那么,这一世,就彼此珍惜着走一段就好。
潇洒也好,矜持也好,此生得遇,就是旷世奇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