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恩寺街的粉汤羊血

偶遇粉汤羊血

文/刘兰辉

我更愿意将这场相遇想象为一种缘分。人与人之间、人与物之间的相遇，有时候除了繁复的寻觅之外，还需要蓦然回首的因缘际会。

那天傍晚，本想在顺城巷的一家小资小馆吃饭，但座位已满，要等，于是就踱了出来。

厚重而沧桑的城墙在苍茫的夜色中静默着。昏黄的路灯下，各类小摊点开始撑起夜市的前奏，几张小桌排开，便开始狼烟四起，渲染着夜的诱惑。红红的火塘里烘烤着白吉饼，讲究的是虎背菊花心；炉上煨着油旺旺的腊汁肉。肉夹馍讲求的是围炉吃烧饼，肥瘦相间糯软的腊汁肉，剁碎后迅速夹入刚出膛的白吉饼中，馍与肉一见钟情的热烈产生的浓郁香味立刻就征服了食客的心。食物带给人的温暖和快感让委蘼的精神迅速饱满而丰盈起来。这款美食就象淳朴而厚道的秦人，为人低调而不善言，但内涵质朴而旷达。

相比名高而朴素内敛的肉夹馍，烤肉和涮牛肚只能是场串子，烘托着着角儿的光彩。布满摊点的小南门乱而颓靡，丰盛而野性，因为依着城墙，又多了几分穿越千古的厚重和苍凉。

报恩寺街就垂直于车水马龙的小南门，“惠记粉汤羊血梆梆肉”就伫立于她的街头，很羞涩的样子，门脸不大，也不起眼，但门前的小桌四周挤满了食客，豪气冲天的吃态十分壮观。我坐下来的时候，稍有些犹豫，因为桌面和地板有些油膩，但倒不至于沾掉鞋跟。一碗红白相间的、飘着翠绿蒜苗的粉汤羊血眨眼飞落在眼前，外加一块热乎乎的烧饼。

该怎样形容这场相遇呢？才扒拉进几口，我就沦陷了。那汤，鲜、辣、麻；那羊血，鲜嫩而爽滑；那豆腐，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大豆蛋白的香浓，粉丝也緾绵而柔韧。这是一碗杰出的粉汤羊血，每一个部分都朴素而优秀，故而成就了她整体的卓越。

我又要了一份梆梆肉，也好吃到迷倒人，醇香而带着烟熏的味道，让人欲罢不能。梆梆肉是它的学名，它的小名或者说真实的名字有些不大雅致，也有些吓人，就是猪大肠!但你不要有偏见，传说唐朝的时候，它就在长安的大街小巷里飘香，但遗憾的是总无法去除其腥骚。

一个夏日的傍晚，药王孙思邈骑着毛驴从终南山采药归来。疲惫的他也许就是从小南门进的长安城。他从大槐树下的店里要了一碗梆梆肉泡馍，吃得酣畅淋漓，浑身通泰舒适。只是，这肉总有那么点儿腥味。药王想了想，从褡裢中摸出几味中药装进随身带的葫芦里交给店家。虽然不知药王葫芦里究竟装的是什么药，但之后梆梆肉就变得奇香无比。为了纪念药王，它又叫“葫芦头“。粉巷的“春发生”就是专做“葫芦头”的百年老店。

这段佳话是我大学好友珺很郑重地告诉我的，她家就在钟楼下的保吉巷里，古朴的四合院里有一棵绿意婆挲的老皂角树。秀气而时尚的她钟爱“葫芦头”，隔三岔五就要去一次“春发生”，坐在一群壮汉之间，可谓“长安一景”。

店里客人少了之后，店主一边忙手里的活儿，一边接我的话。她说，她们在这里开店已有15年了，每到饭点儿的时候，桌子要摆出50米远，基本上吃过一次的人准会再来，甚至天天来。她还说，她家的汤不是骨头汤，是大料汤，各种调料经过15年的不断调试和磨合，已是独家秘方，大肠、羊血、豆腐都必须是当天的料，绝不过夜。

我问她有分店吗？她说没有，一是忙不过来，二是授权别人不放心，怕不能保证品质，倒了牌子。15年了，就守着城墙，踏实而本分地做着粉汤羊血和梆梆肉。

日本京都是活着的“唐朝”，那里有一家卖“羊羹”的小店。“羊羹”传说是唐朝的一种茶点。这家店50年坚持做“羊羹”，技艺炉火纯青，拥有一大帮“铁粉”。但要买他家的“羊羹”，必须凌晨起来排队，晚了就没有了。因为他每天就做那么一点儿，并不因为需求不断增多而扩大再生产，或者将连锁店开遍东赢小岛。

美国文化人类学家鲁思·本尼迪克特在《菊与刀》中提到：“日本人极度死板又极度灵活，极度勇敢又极度胆小，极度保守又极度喜欢新事物。这种矛盾，也体现在高度重复的匠人精神同创新之间的矛盾。”然而，正是匠人精神中矢志不渝的专注力量，才为创新发现时灵光乍现提供了可能。日本自1949年第一次斩获诺贝尔奖以来，累计已有27位诺贝尔奖得主。

 择一事，倾其情，终一生。从小处看，匠人精神是一种对细节的严谨执着；从大处看，这种极致认真、脚踏实地、耐得住寂寞、确定一个目标执着到底的精神难道不是一种境界吗？

无论是粉汤羊血，还是羊羹，都值得我们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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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刘兰辉，1969年7月生，中共党员，毕业于西北大学中文系。现任《中国卫生质量管理》杂志社副社长兼编辑部主任，陕西省人民医院杂志管理中心副主任；兼任中国医院品质联盟常委，陕西省医院品管圈联盟秘书长，中国西部省级医院联盟秘书长，中国医院协会标准化专委员会委员，中国医院协会医疗质量管理专业委员会委员等。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散文集《沿着春天的繁花去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