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谷:​摊子口往事(中篇连载9)

卖酱油的黄福松(下)

文/古谷

1972年的暑天,我在忠县度过三年半知青生活后,拖着病魔缠身的躯体,病退回到摊子口正街父母的家。已经20岁的我,不但要父母养活,还要父母替我治病,我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我儿时伙伴陆星民的父亲安慰我,你没事常到我家来,跟我学木匠手艺,待病有好转,跟我一道背个工具箱去跑街,替人修理门窗、打造家具,挣点生活费,给家里减少点负担。于是,我常到陆家去看陆伯伯做手艺,在身体能承受的情况下也帮他做些力所能及的手上活。

9月的一天下午,我又去陆家,很意外地看见郭从花坐在陆家的床上,穿一件很旧的细花布衬衫,人很憔悴,比前几年更瘦,眼睛显得特别大。

她还认得我,有气无力地招呼我,说:“听陆妈说,你这几年在农村得了风湿病,我给你说个单方。”

我连忙说:“谢谢黄妈!”又问她,“你们一家到浙江生活怎样?”

她说:“一言难尽。回到浙江老家,什么都没有,一切从头开始,一家人都在生产队里挣工分。大妹嫁人了,都当妈了。二妹嫁给了黄福松当年的勤务兵的儿子。”

她叹了口气,又说:“1949年,我家老黄从巫山脱离部队时,勤务兵不愿跟着我们到重庆,他嫌重庆热,要回浙江,还劝我家老黄也回去。是我打了老黄的'掺嘴’(反对的话),心想老黄手里有点钱,小时候在乡里熬过酱油,到重庆去买间房,把手艺做起来,照样兴家为人。没想到,好心帮了个没良心的女人,没得好报,反倒遭狗咬。这辈子怎么会遇到这个龟狗日的女人,把老子一家人整得好惨!这个断子绝孙的烂婆娘,死了没得人端灵牌!老子咒她不得好死!”说着说着,她不禁伤心地伏在床档头上哭起来。

我很惊讶。那些年,她家遭受那么大的磨难,她都挺得住,在人面前从没说过低气话,给人很阳光的样子。这才几年,怎么一下就像散了骨架?联想到自己的处境,我突然有同病相怜的感觉。

陆妈把我叫到屋外陆伯伯的木活工场,轻声说:“黄福松死了,病死的。”

陆伯伯在一旁叹了口气,说:“50来岁的人,拖一大家子回乡下农村,出来这么多年,啥子都没得,压力好大哟!”

我毕竟是小辈,不好说什么。只是有些不理解黄家大妹,不到20岁就结婚了,还当妈了。我还要靠父母养活,结婚、安家?想都没想过。

有几天我没去陆家,再去,郭从花已经回浙江去了。她为什么回来,办什么事,我没过问。

一晃几十年,直到我要写摊子口正街的往事,想起上世纪60年代、70年代、80年代街上的人和事,特别是当时的邻居们,他们一个个像是到远处去旅游后回到摊子口家里,又像当年那样很自然有规律地生活。每天,他们在我身边走动,向我打招呼。一个个鲜活的邻人中,郭从花抱着女儿,在暮色中,站在官茅厮坝子上,等待挑着中间鼓圆黑漆绘花的木质酱油桶的黄福松,当女儿看见父亲的身子从摊子口石梯跨上回家的石板路时,从母亲怀里伸出身子扑向父亲的情形,像一幅画面定格在我的脑海里。

我想,我一定要找到黄家后人,把我当年看见听见的事说出来,为的是让我们的子孙后代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我们要像这世界上大多数人那样,自由自在,平静地生活。

上天垂怜,在黄家大妹当年同学郭先生的帮助下,我终于和当年我见到的郭从花怀里抱着的小女儿联系上了。

1964年出生的黄家小女儿,今年56岁,在多次的电话中,那石板路坎上的土墙屋至今还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我没有告诉她,那房子两年前已经拆了,她家的房基连同整个摊子口街区,被挖掘出很大很大的一个深坑,等待着一座摩天大楼的崛起。

几次通话后,我终于知道了黄福松是怎样的一个人。

那个终年四季扁担闪悠悠地挑着酱油担子、有着强健体魄一张笑脸却不怒自威的男人,原来曾经是一个抗击日本帝国主义侵略的真正中国军人,一个在与侵略者拼搏的战斗中多次负伤流血的英雄汉!

黄福松,1920年出生于浙江温州乡下,还未没出世其父就病故。这个从未见过父亲的孩子,与母亲艰难地生活在贫穷乡村,在黄氏家族和祠堂乡绅的接济下,完成了当地的初级教育。

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中学毕业的他和几个同学要求加入来当地招兵的军队。黄福松有强健的体魄,又有较好的文化,招兵部队很看得起他,但保长以他是独生子不能当兵为由,拒绝了他的参军要求。

当地一陈姓农户,家有五个儿子,按规定有两个参军名额。黄福松偷偷与那家商议,自愿卖壮丁。他把卖壮丁所得20个大洋留给家里,自己顶替那家小儿子陈定富的名字去了部队。从那时起,黄福松便以陈定富的名字戎马生涯十多年,直到1949年部队在驻防地巫山向解放军投诚,才改回本名黄福松。

抗战时期的中国军人

黄福松入伍后,因为有文化,被任命为新兵班长,经过短暂的训练,参加了上海淞沪保卫战。上海、南京相继沦陷后,日寇沿京浦路北上进攻徐州,黄福松又随部队参加了徐州会战。在徐州南线作战期间,因为作战勇敢,部队从徐州撤退时,上级在战场上命令他作为排长,带领残部收集散兵到苏北集聚。

1938年到1940年,黄福松随部队在苏北洪泽湖一带,与日军展开拉锯战。在一次激烈战斗中,黄福松被日军子弹击中腰部,好在没有伤到内脏和脊椎。由于敌人进攻猛烈,部队不能带着伤病员战斗,加之当时的部队军需后勤跟不上,就没有把他送野战医院,而是安置在苏北农村的一户郭姓贫苦人家养伤。

在养伤期间,黄福松时常帮助郭家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他为人诚恳、勤劳、富有正义感,令郭家人从好感到赞许,再到郭家二姑娘心生爱慕。几个月后,当黄福松的伤口基本痊愈、要归队时,郭家老人执意要把16岁的二女儿郭从花许配给他。

1939年初春的一天,黄福松和郭从花,在郭家人及众亲戚的祝福下,按当地乡俗完成了订婚仪式。黄福松答应郭家,回到部队后立即报告上级,争取早日回来完婚。

黄福松归队后被提升为连长。而后苏北一带沦陷,郭从花的家乡被日军占领,家乡的房屋数次在日军下乡扫荡中被烧毁。但是,郭从花一直在家乡等待黄福松的消息。

黄福松所在部队,先前是参加淞沪抗战期间配合正规军作战的江苏省保安团,南京失守后被改编为正规军,隶属于韩德勤89军。韩德勤在抗战期间任江苏省主席、鲁南战区副总司令,徐州会战后,韩德勤按当局要求“务尽守土之责”,遂率部坚持在敌后苏北一带开展抗日游击战。直到1940年,黄福松所在部队在苏北抵抗日军发动的“卜号作战”所进行的反扫荡战斗结束后,黄福松经上级批准并给予假期,才归来与郭从花完婚,结为夫妻。

鲁南战区副总司令韩德勤

1939年在苏北坚持抗战

1940年,一部分韩德勤部队被调入华中地区,抗击日军从上海推进杭州所发动的浙东战役。1942年5月,浙江大片土地沦陷,黄福松所在部队随即撤退到长江流域一带阻击日军。从那时起,郭从花作为随军家属,跟着营长黄福松,参与后勤和照顾伤病员工作,再也没有过上一天安生的日子。在跟随黄福松打鬼子的那些年,郭从花生了五个孩子,皆因战时环境恶劣,全都先后夭折了,一个也没带活。

1960年代初期,我因为失学无聊,常在黄家隔壁的齐家与没有工作的齐家老大闲聊。曾听到齐妈与郭从花说话。齐妈问郭从花:“你这下有了姑娘、儿子,怕不会再要(生小孩)了吧?”那时郭从花已经有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小儿子才几岁。黄福松40多岁才有这么个宝贝儿子,两口子稀奇得不得了。郭从花随便到哪里,都把儿子抱在怀里;黄福松晚间卖酱油回来,不管好累,都先抱儿子亲热一阵才休息。

郭从花一边和齐妈说话,一边和儿子亲热着说:“我那个拿给人家喂奶的娃儿不丢的话,都快20了。”齐妈怔了一下。

郭从花叹了一口气,又说:“民国三十一年(1942),老黄部队东打西跑的,跑到宜昌附近的一个县份上,我生了个儿子。日本鬼子天天轰炸,没几天部队又要跑。我又没有奶水。老黄说,娃儿太小,这样拖还不是跟以前几个一样,带不起(养不活)。不如送给人家,兴许还有条活路。我当时想,我不走了,在当地找个地方住下来,等老黄把鬼子打跑了再来接我两娘母。黄福松不同意,坚持要把我带到身边,说我们从苏北到湖北,日本鬼子把我们追着打,部队三天两头行军打仗,历尽千山万水,你留在这里人地生疏,怎么生活?何况,战事越来越紧,万一这地方沦陷了,你一个抗战军人的妻子,日本人会放过你?就这样,我们丢下那奶仔仔,到了宜昌。宜昌的战斗打完后,守到1945年日本投降,部队开拔到巫山休整。老黄申请退伍,上面不批,老黄说,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负过好几次伤,硬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好不容易捡了一条命。还不让我回去,我再也不打仗了。”

当时,我们听着郭从花讲她家黄福松打日本鬼子的事,以为她乱说,因为我们所接受的教育是,蒋介石的八百万军队八年抗战一直躲在峨眉山,直到八路军、新四军把鬼子赶出了中国,才下山来争夺抗战胜利果实,被解放军给赶到台湾去了。郭从花抱起她家小毛走了后,我们还说:郭从花吹牛,一个戴黑五类帽子的国民党伪军官怎么会去打日本鬼子?

至于黄福松的部队当年驻扎在巫山什么地方,我查《巫山县志》,上面记载不少国军部队番号,也有不少军官的名字,但没看见黄福松当年所顶替的“陈定富”。那么,1949年巫山解放时,是否与解放军作过战或者被俘,还是于1949年12月2日向解放军投诚、协助巫山和平解放呢?黄福松的几个女儿也说不清楚。

总之,当时担任国军团级军官的黄福松,与郭从花短暂分开了一段时间。黄福松后来给女儿说过,他当年是有机会去台湾的,但他不愿去,因为他不愿再在军队里混,不愿再打仗,渴望过上安稳的家庭生活。

刚解放时,原旧军人可以向政府申请回原籍。但黄福松是团长,按当时的规定,不能离开驻地,只能就地居住,接受监督改造。没有详实资料证明黄福松这段时间的生活轨迹,我只能把知道的如实写出来,不清楚的地方,待黄家后人陆续调查清楚再予以补充。

有一点,他的几个女儿坚持说,就是在1950年,黄福松脱离军队后,经过申请,才允许把当年顶替的“陈定富”改回原名黄福松。

黄福松在1951年下半年,经过政府的集中思想学习后,与先期购房在南岸摊子口108号居住的郭从花团聚。从此以后,他就在南岸海棠溪和五院的酿造厂批发酱油麸醋,挑到交通不便的偏僻地区和农村去零卖,养活家人。直到1969年被迫响应号召,回到原籍农村去务农。

黄福松自从参军抗日之后,再也没有回过家乡。黄福松的母亲在当地作为抗日军人家属,得到了国民政府的优抚。特别是当他作战立功、提升为军官的消息传到家乡时,族人欢呼雀跃,记入祠堂功德簿。

1949年后,黄福松的母亲自然被列为伪军人家属,受尽磨难。大炼钢铁后,一直居住在黄氏祠堂。而祠堂被认定为封建社会的产物,多年失修,这个孤苦伶仃的老人,在70岁那年死在祠堂里。

黄福松小女儿黄淑凤

黄福松的小女儿告诉我:

“我们回到老家,黄家族人说,你家奶奶一直都相信你爸爸会回来。她告诉我们,担心儿子回来没有粮食吃,自己已省下一斤江(糯)米,藏在祠堂很隐秘的地方,她再怎么饿都没有动那藏着的一斤江米。你奶奶后来死在祠堂,我们发电报给你爸爸,等你爸爸回来办理后事。等到后来,你奶奶的脚后跟被老鼠给咬掉了,你爸爸都还没回来,大家才把你奶奶安埋了。”

“我们一家子回到老家,按当时的政策,生产队给我们一家修了两间房。因为当时大家都困难,建筑材料匮乏,房子是用石头和黄泥巴垒成的,很简陋。父亲又因为受管制,不能随生产队的社员出海捕鱼,只能种庄稼。我们没有农业生产技能,评的工分很少。那年回去的时候,麦子还没成熟,我们没有粮食吃,生产队就发动大家帮助我们,各家各户送给我们一点粮食,勉强度日。到夏粮分配时,我们一家分得150斤米、27斤红薯。冬天没有吃的,爸爸做了一个小渔网,在沟渠里去网一些小鱼虾,母亲去捡人家削掉的红苕皮凑合煮来吃。没有办法,两个姐姐很快就嫁人了。”

“也许是爸爸在沟渠里被感染了病毒,也许是生活太贫困和劳累过度,爸爸回到老家没多久就出现浮肿,没有钱去治病,拖到1972年开春,医生说是肝腹水,也就是现在说的肝癌。3月23日,爸爸就去世了。”

“1975年,我读到小学三年级,母亲再没有钱给我读书了,我就整天去捡猪粪,卖一点钱来和母亲哥哥维持生活。两年后,我曾经的班主任,她也姓黄,是我们黄家小辈,来我家给母亲说:'大奶奶,大姑(指我)不读书太可惜,还是叫她上初中吧。’母亲说:'都丢了二年,还能读?’黄老师说,叫她去考一下,以前她学习成绩好,说不定考得起。在黄老师的帮助下,我真的以小学毕业生的身份参加了升学考试,其中语文考了全校第一名,我没上小学四、五年级,直接就读了初中。为了减轻母亲的负担,我每天很早就去大街小巷捡猪粪,然后才去上学。刚把初一上完,母亲生了很重的病,我就再没有读书了。”

“从那时起,我们一家就没有继续生活的能力了,全靠家乡的邻居们接济我们。我们三娘母(母女加哥哥黄小毛)在那些年是吃着百家饭才勉强活下来。”

“母亲想到我们两兄妹还小,还离不开她,为了活下去,把房子卖掉,用卖房的钱来治病。没有房子住,我们一家又像我奶奶一样,搬到奶奶生前住的那间破祠堂去住。”

“1985年3月24日,母亲因为多年疾病,在极度衰弱中过世了。那天正是我大孩子满月,也是父亲过世13年的日子。过了这么多年,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改革开放后,我家几个姐哥和我才逐步过上了正常的生活。我们几姊妹经常都在想,如果当年爸爸不去参军打鬼子,跟着奶奶在农村生活,凭爸爸的强健身体,一定会和奶奶生活得很安稳。奶奶也不会孤苦伶仃地死在破祠堂里,唯一的儿子却远在千里之外,连回老家来看一眼都做不到。爸爸不但自己遭了很多的罪,还连累我们一家大小都受罪!”

“为这事,我们问过爸爸,当年是不是就该守在老家,不去当兵?爸爸沉默了半晌,说:'日本人来了,到处杀人放火,如果都不去打仗,还有这个国家吗?’说完,他不停地流着泪水,使劲地摇了摇头。”

2020年12月28日于重庆南坪

2021年 2月7日于云南版纳

作者近照及简介:

苏玉新,网名古谷,1952年生,大专文化。1969年下乡忠县当知青,1972年病退回城,从事过多种职业。退休后致力于纪实文学写作,任中华知青作家学会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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