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于竹林 | 第64天


夕阳的光被门窗挽留,在殿内拉出半室长的亮影,朱漆的窗格,也红的亮眼;
一阵温柔的风,吹落冬日的残余,树上的黄叶纷纷在空中起舞,荡着秋千慢慢飘落,仿佛对着离去枝头十分不甘;
暗紫的紫竹竹节,一束一束,插入嫩绿茂密的竹叶,竹叶把阳光揉碎了,洒落一地的斑驳;
一棵树,树的枝丫有的像是树的墨色血管,有的像一条条舒展的臂膊,在空中延伸成曲曲弯弯,一身的新装挂满了嫩绿的叶片,叶片被风吹过,风来自一个方向,而叶却朝四面八方各自晃动;
垂落的羊蹄甲枝条,豆角挂在枝条下,在微风中,树叶晃动,豆角便荡起秋千;
木棉树顶着仍旧一树的鲜艳,将天空举得摇摇晃晃,天空中,远行的云变幻远行的姿态,可仍是那么缓慢;
年代久远的那棵芒果树随风摇了摇身子,扎堆在绿叶间的芒果,也摇了摇,又大了一圈圆滚滚的身子;
两只小松鼠,流窜在木棉和松树的枝头,灵敏的像闪过树梢的幽灵,树下的铁海棠顶着浑身的尖锐,护着一朵朵小红花,盛放了整个三月;
三点从大铁门缝钻进,喊一声猫咪,晃悠在院里的三点便停住,蹲坐,抬起爪子舔一舔,再用爪子揉揉脸,一身雪白光亮的皮毛,泛着点流光溢彩;
……
第64天的院子里,一如既往的只有猫,只有大黄,只有阿姨,只有树木和鸟叫,也只有晃悠的我。
渴望这样的寂静,也渴望这样的空旷,寂静中把所有接下来要做什么的不安,统统甩出很远,这样的寂静和空旷再来一打。
师父说,bj的寺院,不让师父们出房间,不让上早课,两顿饭,就让中午吃一顿,而且师父们拿着钵打点饭回去房间吃,房间也得戴着口罩,这是规定和要求,而且还要检查。
小师父说,我师父那里也是不让上殿,不让去斋堂。
很少聚众聊天,一直被手机信息包围的我,自以为知道的信息够多,这样不为人知的消息让我吃惊的目瞪口呆,谁有谁的难过,谁有谁的心酸,而有的人的心酸难过,从不张扬,也鲜为人知。
在这小小的院落,能上殿,能念供过堂,还能在院子里晃悠,上辈子究竟拜了多少佛,诵了多少经,才换来这样的幸运。
阿姨对帮忙摘完菜的我说,师父,谢谢你啊。我为自己天天坐着吃饭要得到很多人的护持,又得到这样的客气,让我吃惊的不知如何客套才好。
小师父对着大铁门外的阿姨说,阿姨,你帮忙扫地啊。
大铁门长久不开,那条高高的台阶,疫情降级开始人员流动,就忽然消失了落满竹叶的荒凉,今天终于撞见,是这位阿姨在默默清扫。
阿姨说,师父好久不见,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阿姨是家住在附近的阿姨,一直以为,像我这样不主动交流的社交寡淡之人,不应该写进别人的记忆。
当初和阿姨们将菩提树的叶子扫了一筐又一筐,菩提树被台风连根拔起不见,也已经年。而如今阿姨将这台阶上的竹叶扫了一筐又一筐,瘟疫的封门,一封也如此之久。
灾难有时候像这落叶,有时候又不像落叶,虽有着同样时光飞逝中无常仓促的伤感,而比起落叶那般固定的时间固定的谢落,而灾难充满更让人猝不及防的未知恐怖。
阿姨许久不进门了吧,阿姨也许久不曾早早来了合掌站在大殿侧面,目送师父们一一排班进殿。这可是阿姨疫情前日日坚持的惯例。
当年,阿姨随师父们一起上殿,阿姨下殿扫院子,师父们去过堂,等师父们开始扫院子,阿姨已扫了大半。
榕树果仍砸满一地,阿姨正从那块菜地抱下一筐筐的香菜。
被师父收拾出来的那片小小的菜地,丰收了一筐筐的香菜。
小菜地前几天丰收的生菜,再再前几天是萝卜,一片小小的地盘,短时间内孕育出这么多大自然神奇的馈赠。
仍有一半长在地上绿油油的香菜,边上的长出蘑菇,密密麻麻簇拥在一起,小蘑菇举着白灰黑渐变色的小雨伞,探出脑袋,纷纷将头顶覆盖的枯黄落叶挤到一边。
……
对着每一张风景摁一张,
我说,时光,且慢!

第64天,分享:

《我选择》

文|周梦蝶

我选择紫色。

我选择早睡早起早出早归。

我选择冷粥,破砚,晴窗;

忙人之所闲而闲人之所忙。

我选择非必不得已,一切事,

无分巨细,总自己动手。

我选择人一能之己十之,人十能之己百之。

我选择以水为师——高处高平,低处低平。

我选择以草为性命,如卷施,根拔而心不死。

我选择高枕;地牛动时,亦欣然与之俱动。

我选择岁月静好,猕猴亦知吃果子拜树头。

我选择读其书诵其诗,而不必识其人。

我选择不妨有佳篇而无佳句。

我选择好风如水,有不速之客一人来。

我选择轴心,而不漠视旋转。

我选择春江水暖,竹外桃花三两枝。

我选择渐行渐远,

渐与夕阳山外山外山为一,

而曾未偏离足下一毫末。

我选择电话亭:

少是非恩怨,虽经于耳,不入于心。

我选择鸡未生蛋,蛋未生鸡,

第一最初威音王如来未降迹。

我选择江欲其怒,涧欲其清,路欲其直,

人欲其好德如好色。

我选择无事一念不生,有事一心不乱。

我选择迅雷不及掩耳。

我选择最后一人成究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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