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听 雨
听 雨
水柳||福建
江南的雨一下就下个不停，雨声滴滴答答的，下的人心烦。外面雾霭重重。远处街对面还有未拆迁的老房子，雨水顺着屋瓦哗啦啦的往下流，形成壮观的雨帘。
也是个下雨的季节，嘉妮记得她那次见到家豪时也是雨下的很大，她撑着雨伞走进母校。母校变化不大，这里有她太多青春的回忆了。校门倒是修葺一新，校道两旁的榕树依然枝繁叶茂，长长的根须像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默默的注视着一代又一代的学子们。家豪站在榕树下，雨水从树叶的缝隙打在周边的地上，卷着一圈圈的水泡。见到嘉妮，他一手撑着伞，快步的奔过来，急促的问:"嘉妮，听说你要结婚了。"嘉妮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请柬已经发出去了。"嘉妮躲过了家豪的眼神，低下头从书包里拿出一叠请柬递给家豪:“你帮我把这些发给同学吧。”家豪颤抖的接过请柬，挤出一丝微笑说：“恭喜你。”嘉妮淡淡的说：“谢谢”，嘉妮想象着各种见面的场景，以为自己会很失态，或者家豪抱着她痛哭。然而没有，一切都很平静，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家豪默默的转过身，走出校门。
嘉妮和家豪中学六年都在这所学校读书，嘉妮记得刚认识家豪时，他白白胖胖的，五官分明，学习成绩不错。两人是隔壁村的，初中三年，都没有住宿。放学回家，有时同路一起骑行。家豪骑车飞快，嘉妮怎么也赶不上，家豪却很享受着被追赶的快乐。嘉妮因此心里愤愤的，几天不理他。家豪家里开着小杂货店，第二天会拿一些小玩意儿逗着她开心。两人就在这追追闹闹中度过了初中三年。高中，由于学业加重，两人都选择了住宿。三年的高中，都有一个共同目标，考上大学，跳出农门。嘉妮卯足了劲，心无杂念，非常刻苦。嘉妮长的不错，一双有神的大眼睛，圆圆的脸蛋。但因为专注于学业，显得有点土气。由于沉浸于紧张又忙碌的学习生活中，这三年两人没什么来往。嘉妮给同学的印象好学上进，又沉默寡言。
两人交集的转折点是在大一暑假，嘉妮在一所师范大学读书，家豪第一年高考落榜，第二年考上了一所医科大学。暑假同学们聚在一起，青春年华，意气风发。家豪眉眼里闪着光彩，在同学们的贺喜中不断的瞄着嘉妮。嘉妮通过一年大学的熏陶，带着一种知性的美，越发的妩媚动人。同学们不断的起哄着:"家豪，你是未来的医生，前途无量哦，是不是该请客哦。”家豪手一挥，说:"请大家喝四果汤。"那时候，大家都穷，能喝四果汤已经很不错了。一群同学嘻嘻哈哈涌进冷饮店。吃着四果汤，嘉妮细细的打量着家豪，家豪长高，长壮了，高高的鼻梁，炯炯有神的眼睛，很像韩剧里的明星。嘉妮内心不由起了涟漪，不知不觉被家豪吸引了。两人在回家的路上聊了很多，家豪也快乐的分享了他未来的目标，希望将来能成为一名名医。
大学毕业后，嘉妮由于成绩优秀，直接分配在市区当老师。初入职场，又漂亮又温柔的嘉妮成了很多男同事追求的对象。嘉妮因为心中有着家豪，一律不谈感情。那年暑假，家豪也大学毕业了，分配在市区的一所大医院当医生。刚到市区，他直奔学校找嘉妮。高大帅气的家豪一出现在学校里，所有男教师都打了退堂鼓，原来嘉妮有这么一个前途无量又有颜值的男友，怪不得看不上本校的同事。可是，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工作后的家豪对嘉妮若即若离，也没有表达明确的态度。
嘉妮心里很喜欢家豪，听说家豪没有交通工具。刚好她住学校宿舍，很少外出，就把自己的自行车借给家豪。后来家豪买了辆摩托车。一天下午，家豪打电话说要还自行车，却开着摩托车去学校载嘉妮到他单位车棚。天已经黑了，家豪说医院要查房，让嘉妮自己骑自行车回校。当时通往学校的小路黑漆漆的，平常嘉妮是不敢一个人外出的。嘉妮想说她很害怕，又怕被家豪嘲笑她胆小。嘉妮默默的接过自行车钥匙，心里非常的委屈。骑行在返校的路上，经过公园的广场，嘉妮越想越难过。停车坐在水池边，托着腮凝想着，冷冷的风迎面吹来，她觉得有点寒意，又觉得空虚。这时，突然听到几声嘈杂声，有几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围在旁边，瞪着她看，嘉妮吓的赶紧跨上自行车，飞速离开。回到学校，家豪一个电话也没有。嘉妮心里凉凉的，但转念一想，他可能太忙了吧。
也在这时，嘉妮父母的世交给她介绍了个对象松子，松子的家境很好，本人又有很好的职业，脾气也很好。嘉妮不是很愿意，她想等家豪开口。母亲找嘉妮谈话了，她问嘉妮，家豪是否说过要娶她，嘉妮摇头。又问有没说过爱她，嘉妮也摇头。母亲急了，说嘉妮真是个傻孩子。她替嘉妮分析了:"家豪那么优秀，而且在大医院工作，身边漂亮女护士多的是，追他的人肯定很多，你都认识他那么多年了，他一句承诺也没有，你还在等什么呢?不要等成老姑娘。"然后举了身边很多朋友女儿的例子，错过了年华，在家成了剩女。又说:"男孩越老越有人嫁，女孩越老越掉价。你是读了大学，要不在农村，像你这个年纪，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嘉妮默默的听着，也想到家豪的薄情，点了点头。终于去见了松子。松子是个清秀的男孩，比嘉妮大几岁，对她关心备至，体贴周到。嘉妮心渐渐的倾向了松子。
结婚，生子，日子在指尖慢慢的划过。几年后，听说家豪也结婚了，真的娶了一个护士。
晚上，外面下着雨，松子值夜班去了，嘉妮悠闲的泡了一泡茶，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地方台的养生频道。突然电视上出现了家豪的镜头。中年的家豪神采奕奕，面对镜头侃侃而谈，他现在已经是主任医生了。正在电视里传授人在紧急情况下如何自救。嘉妮揉揉眼睛，起身走到窗前，听着外面风雨吹打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雨水敲打着小区的芭蕉叶，淅淅沥沥，如一首哀怨的曲子，凄婉中含有韵律的美。天空漆黑一片，远处的灯光发着朦胧的光芒，城市的夜晚如洗过一般。街上三三两两几个撑着雨伞的行人步履艰难的行走着。城市的雨夜是宁静的。
听着雨声，嘉妮心也是宁静的。她知道当年家豪为啥若即若离，听说当年事业出现了瓶颈。为了仕途他以婚姻为代价，娶了上司的女儿，如今在职场上春风得意。风华是一指流砂，苍老是一段岁月。母亲的预言没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追求，家豪也没有错。嘉妮默默的转身关了电视，也许以后再见家豪，一切都风轻云淡了。
插图/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水柳，中文本科毕业，福建中职高级讲师，爱好文学，业余时间喜欢写写生活中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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