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庵渡口
田家庵渡口
崔小红
田家庵渡口的傍晚是炫彩的,这份炫彩带着笛孔流出的乐音,带着八月的温度,用画笔涂抹着夕阳的金橙与暗红。护堤大坝上草色青青,河下的风吹来,轻轻地吹来,吹过柔软的柳梢,吹向那边老的榆树和泡桐。
一个男人在震臂甩动手中的长鞭,“啪——”的一声亮响,田家庵渡口便声光交替。吹着口哨,赶着耕牛,披着蓑衣,带来农耕的气息。
知道吗,1918年,田家庵起集。

田家庵渡口是淮南城市发展的窗口。推开这扇窗——大通、田家庵、九龙岗如同淮河之水滔滔奔流,时间滚滚而来,潮湿我的双眼。
1912年,民办大通煤矿出煤,大通由矿名而被地名。田家庵,卖茶水的老田家搭的草庵已经不在,他们活动的人事通过演变成地名而被固定。九龙岗,据山形地理而得名,1930年官办九龙岗煤矿选址于此更让它名噪一时。
逝者如斯夫,我站在田家庵渡口。

傍晚的田家庵渡口忙忙碌碌。汽车、三轮车、摩托车、还有我的电动车,这人间的景象,让我想到天堂里有没有车来车往?一对父子沐浴晚霞的余晖,站在水中静静地向远处观望。
车流淌过,收渡口费的男士身轻如燕,蜜蜂一样跳行在车流中央。左边采一枚硬币,右边抓一张纸钞。渡船靠岸,汤汤的淮河此时变得具体,变成被渡船推动的近在咫尺的潮流,后浪推着前浪。行人鱼贯而上,向着河那边的夕阳。

河那边有个村子名叫淮上,田家庵渡口又名淮上渡口。为什么不称谓它码头呢?一是因为码头除了像渡口一样连接两岸,便于交通之外,还贯通上下游,兼具人员疏聚和货物集散功能。当年,大通与九龙岗煤炭需要外运,田家庵渡口依仗水运条件曾经是一座繁华的码头。
二是因为“码头”一词在如今有了特殊含义。指那些在位者用人以是否对自己尽忠为标准,拉帮结伙,划分势力范围的污染政治生态的现象。也指那些为个人升迁而到处拜码头,搞人身依附的江湖习气。
码头本是码头,并无褒贬。我不选用它,完全是因为田家庵渡口像一位百岁老人,无论是外界,还是他本人都不愿加负,只想返老还童,安心做一个渡口。

站在田家庵渡口,不远处霓虹照亮河床,一片蓝,一片红,波光粼粼,河水荡漾着时光。那里是淮南港故地。我仿佛看到了我的母亲,一个18岁的大辫子姑娘。她从那里离开淮南,那个美丽的姑娘的女儿我,从那里来到淮南。
这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可以承载两代人的梦想。不,是三代人。我女儿大学毕业的那年,我也把她带到这个地方,这里叫做淮南港。
我们曾经丢失过什么?碎片一样,在淮河里释放莲藕菱香。晚霞斑斓,离散莫名的惆怅。
田家庵因渡口而成为码头,成为淮南三大城市源头之一。在1949年后,一度被升格为“田家庵市”,继而成为港口。今天,它华裳脱落,又回到它的渡口。
田家庵姓氏庞杂,说明这里南来北往,过客匆匆。具有包容、和合文化属性的淮南牛肉汤应时运而生。淮南的三大城市源头,只有田家庵依然活跃,这自有它的道理。
田家庵兼蓄并收,但过快的集散与流通,又带来过多地模仿。灵通的信息,养成田家庵人吹糠见米的商业投机心理。他们不做长线的实业投资,难成大器。

傍晚的田家庵渡口是声音的世界,河堤上的柳树安静地站着。树上的秋蝉却鸣叫不已:停了——停了——停了——
田家庵渡口是人生的渡口,从这边渡到那边,那边的人又要渡到这边。我们都听到了蝉鸣,听到它在叫“停了——”。我们却脚步匆匆,无法停止。
田家庵渡口有两艘渡船在不停地对开着。船舶靠岸,摩托车们车小好调头,率先“轰隆隆——”地下船,风驰电掣,他们的身影被拉成了风的样子。

夜已深,变成暗光的世界,变成对岸的灯火,变成我对你的思念。
说起一座城市的文化,必然离不开这座城市的历史。说起这座城市的历史,势必要引出它最初的功能。田家庵啊,你说,我怎么能够不为你写一写你的渡口?你啊,善于接纳,敢于吞吐。
傍晚时分,田家庵渡口没有渔舟唱晚。但我分明真切地看见一条条鱼儿跳出水面。就在岸边,在我的眼前,银光一般跃出水面。亲爱的,你的身影是给我看的吗?
田家庵渡口,你又回到渡口,车辆人语已远非当年的扁担蓑衣。时代在进步,国计民生在整体提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