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敬伟丨过去的三伏天,怎样干农活?

35℃、36℃、37℃、38℃!呵呵,近几天最高气温节节攀升,“知了在声声地叫着夏天”。昨天是周日,回了一趟农村老家。树阴下,摇着芭蕉扇的婶子大娘悠闲自得,有两位老人在下象棋,另有三四人在围观。一切都是惬意舒坦的样子。如果在二三十年前,“田家少闲月”,男女老少都不会这么悠闲的。
那时,农业没有实现机械化,每到三伏天,乡亲们干农活都选择早上和临近傍晚的时间。天刚蒙蒙亮,锄地的扛着锄头就走了,施肥的用架子车拉着化肥就下地了,放牛羊的赶着牛羊就出发了,干到太阳升高、气温上来,也干累了,这才回家吃饭、休息。下午五六点钟,太阳西斜,气温略微下降,才又开始下地劳作。其实,如果赶农时,乡亲们也是不顾炎热做拼命三郎的。中暑的几率也是有的。一旦遇到哪一天满天乌云,气温突降,都会更加拼命地干活——毕竟三伏天里,相对凉爽的日子不多啊。

点化肥,最难忘最难闻的气味
上世纪八十年代,化肥虽然有时候紧缺,但是基本普及。大秋作物,特别是玉米,在三伏天里要追肥。此时的玉米,足足一米多高,十岁左右的少年钻进去,不易被发现。但是他们也是追肥的主力军之一。
家乡的乡亲们称三伏天的追肥为“点化肥”,是十分形象的说法。那时的化肥以碳酸氢铵为主,尿素很少。用28型自行车或架子车(平板车)把化肥运送到地头,拆开口,倒在洗脸盆或者簸箕柳编成的提兜儿(一种类似篮子而又编得密实精致的家什)。用脸盆的,由小孩子们端着,一侧靠在腰间,一侧用左手把持着脸盆的另一边,右手抓化肥,扔(乡亲们称为“丢”,很生动的说法)在大人用锄头在玉米根部挖出的小坑里,然后再覆盖上土;用提兜儿的,左手提着提兜儿鋬,右手抓化肥,年纪小的,简直提不动,就扔掉一把化肥,双手提鋬(pan),再向前挪,或者由大人帮忙向前挪。
此时的玉米,叶子的边缘像小锯齿一样,碰住脸、碰住裸露的胳膊,都会留下一道道小疤痕。而且田地里密不透风。即使清早、傍晚气温较低时,在地里干活仍然是汗流浃背。这还不算,最难受的是“碳酸氢铵”的气味,呛鼻、刺眼,给人的感觉是十二分的受折磨。“丢”的多了,小手上沾了一些,如果不洗掉,还会蜕皮。后来,改用小勺子、小铲锅铲之类的挖化肥,再丢到玉米根部。大概我九岁那年,与大我十几岁的哥哥“点化肥”。我钻在玉米地里,端着半盆“碳酸氢铵”,一来受不了那呛鼻的气味;二来年纪小,动作跟不上他的锄头;三来那天晚上电视里有豫剧《包青天》(俺们村“大队”买有黑白电视机,那时是十里八村唯一有电视的村,基本上每周一、三、五在“大队部”公开“演出”,附近村的群众也纷纷前来看),我很想去看,怕干活儿回家晚了,耽误看《包青天》,所以分了心,干活更慢,这样,血气方刚的哥哥吵我吵得很凶!当然,他是浑身湿透了!他一吵我,我说我想看《包青天》。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彩霞满天。哥哥说:“包黑子唱的啥你能听懂?”我很不服气,越干越慢,哥哥看我没心思干活儿了,又气又恼:“走吧,走吧!”让我回村上看《包青天》,他自己用铲锅铲一边在玉米根部剜小坑,一边在洗脸盆里铲化肥,然后再覆盖上。的确,我去看戏,只是看个热闹。那一个晚上,哥哥干完活回到家,大概已是夜里9点多钟。哥哥是经历过生产队的人,他说,在生产队时,社员们还要给玉米“封根”、“掰杈”呢。“封根”就是在玉米根部堆上厚厚的土层,防止刮大风时玉米倒伏。“掰杈”就是把根部发出的侧枝拔掉。这些都是在潮湿闷热的三伏天干的农活。

翻红薯秧,戴着草帽晒太阳
上世纪八十年代,家家户户种的粮食都很杂。玉米是每家必种的,其余的大秋作物,如红薯、大豆、绿豆、花生、蜀黍等基本各家都要种一些,小米、荞麦、棉花、烟叶等也有人种植。红薯是玉米之外种植最多的作物。三伏天里,红薯地里的活儿主要是“翻红薯秧”,兼顾着拔掉地里的野草。
“翻红薯秧”就是把红薯的匍匐茎翻过来,捋顺在栽红薯苗之前就弄好的田埂上。红薯的匍匐茎在三伏天里,容易疯长,在节处生出不定根及芽。群众说这样会损失营养、影响块状根的生长,所以要把匍匐茎翻起,强行中断它生出侧根。也由于红薯是匍匐茎,在红薯地里干活,没有一点遮阳的天然物,草帽是一定要戴的,长袖上衣是要穿的,不然,晒得够呛。有一次,大概在早上五六点钟,母亲喊我与哥哥,让趁天气凉快,去村北我家的红薯地里翻红薯秧。
夏季早起的气温给人清凉的感觉,但是田野里露水很浓。我们一人排了一行,猫着腰,用手掂起长长的红薯秧——秧苗生出的不定根与地面断开,发出“呲呲”的声音,我们把一根根红薯秧捋直在田埂上。捋了一段,扭过头一看,田埂上的红薯秧就像梳的“大笔头”发型,根根向后,叶片翻卷。同时,裤腿上、衣袖上都被露水弄得湿淋淋的。太阳出来时,火一样的光线直刺人眼。我扶一扶草帽的边沿,挡住光线,继续前进。等到太阳升到半空,大概9点多钟,天气热了,我们也累了,回家吃过早饭,休息休息。到下午5点多钟,再到红薯地里继续翻红薯秧。

摘绿豆,下午至傍晚的“必修课”
绿豆是粮食作物,也是各家各户的经济作物。因此,各家各户基本都要种“亩二八分”的绿豆。
绿豆与黄豆不同。黄豆到了秋天成熟,一块地用镰刀一齐割完,拉到打谷场里靠太阳晒、用石磙碾。绿豆到了三伏天,它的豆荚相继变黑,说明里面的豆子成熟了。如果不及时采摘,成熟的豆荚就会崩裂,豆子就会掉到地下,就是严重的浪费。早上摘,浸了一夜露水的豆荚比较潮湿,露水也会弄湿衣服,所以下午摘绿豆是较为理想的时间。我家有块绿豆地在“苹果园”(这块地过去种过苹果树,后来得名“苹果园”),离家很远,约四五华里,去地里时,又是步行,我们一般四点钟就从家里出发。到了绿豆地,母亲与哥哥每人排了三四行。我年纪小,一般排两行。我们每人左手拿一个编织袋,看到黑色的绿豆荚,就用右手去摘。有的隐蔽到叶子下面,需要翻开豆叶去寻找。我学着大人的样子去做。一不小心碰掉还未开花的花骨朵,母亲一看到,就唠叨:“慢点,别顾前不顾后的。花儿一掉,咋再结绿豆呢。”
每天都要摘(有的隔一天摘一次),每次摘的并不多,几人摘的合在一起,最多一编织袋。傍晚到了家,为防热焐,倒在大簸箩(家乡一种晾晒粮食的家什,用簸箕柳编成)里晾。第二天再搬到院子里让太阳晒。经太阳晒的绿豆荚纷纷扭卷着身子裂开口,小小的绿豆籽就顺势蹦出来了。等到绿豆积攒到四五十公斤时,用28型自行车带到平顶山市去卖。当时,只有那里,才能卖个好价钱。
现在,种植大秋作物时,机播耧顺便就把化肥耩进了地里,根本不用在三伏天“点化肥”了;土地实行了流转,红薯、绿豆实现了规模化种植,品种也有所改良,也不用翻红薯秧、摘绿豆荚了。难怪三伏天里,乡亲们比过去优哉游哉了不知多少倍!再过几十年,随着中国梦的实现,农业生产将会是更加先进的另一番样子吧。

作 者 简 介
郭敬伟,男,早年毕业于平顶山师专,喜爱文学,现供职于宝丰县文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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