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颖:朝霞如梦(15)|小说
文/毛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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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第六感
她似乎遗失了一切,陷入莫须有的徘徊。年轻的身心,其实并不能承受太多困惑……静夜里少女的对话,悄然牵动神秘的“第六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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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扬在给韩松还车的路上,把新车弄丢了。
那辆车真不错,可惜稍稍有点儿“龙”,大概太新了还没调好。
他着实痛痛快快骑了一礼拜过后,用自己的零花钱,帮哥们儿“拿了拿龙”,而后又很细心地擦了一遍,边擦边还纳闷怎么哥们儿一直也不张罗管他要,真大方得可以,也真够放心的。擦毕,油光锃亮风风火火,一路奔了韩松家。
路过隆福寺街东口的时候,看见了“冰霜”的招牌。
那时候,市面上刚开始有这种东西,两毛一杯,粉嘟嘟甜丝丝的细冰粒子有嚼头,不同于传统的冰棍雪糕冰激凌,能来上一杯,也算是一种“新潮”,更何况日头暴晒正渴得可以。于是一扭把“噌”地拐进了人声鼎沸的小街。
北京人,特别是东城区的北京人,大概都知道隆福寺这条古老而著名的商业街。她源于旧时代,有点儿像前门的大栅栏,坐落着不少享誉京城甚至闻名全国的老字号,街面本来就窄,加上改革开放“放”出来的无数摊位、商亭,就更显得拥挤嘈杂。
汽车是绝不敢往里去的,一进去就等于熄了火。
自行车三轮车倒是还有不少。焦急的、成片的铃声,在喧沸中,几乎被淹没得无影无踪,就是推着走,也随时有可能一不留神蹭了谁一下,招来一顿闲骂。
这儿离舒扬的学校很近。校园里曾长期流行着这样的竞技项目——小哥儿几个或三或五约好骑车纵穿隆福寺街,不许互相使坏,不许撞人,也不许脚沾地,相互照应相互监督,犯规次数最少者为胜,可以提一个另外几个能满足的小要求,诸如买冰棍、擦车、被尊为“车王”或者一同把哪个不顺眼的教训一顿等等。没人会被强迫“参赛”,纯粹“愿者上钩”。输的人有义务尽所能满足胜者的要求。
这种比赛,舒扬参加过几次,胜负各半,算不上高手。
不过今天从冰霜摊直到“人民市场”(时全名曰“东四人民市场”,后更名为“隆福大厦”,再后倒闭)还没一次犯规——很不错的成绩。
这使得他萌生了一鼓作气纵穿一回的冲动。
“没准儿能创个人最好成绩”。
可就更这么一想的功夫,余光却瞥见三个身影一闪进了人民市场。二女一男,中间个子高的女的肯定是少男,另一个特像陈歌。男的很高佻,走在少男左边,俩人挨得倍儿近。
他怔住,扭头想要瞄上他们,手下一捏闸脚尖点了地——得!个人最好成绩——吹了!算了,顾不上了!
他其实并不知道为什么要跟进去,追上之后要干吗,准备说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是怎么走进商场大门的。
眼里当时只有那男的高出众人的头顶,心里只一个念头——看看那女的是不是陈歌。
一直追到三楼,四下望去,竟却找不见那个头顶了。
按说好认,那么高,还是一“丘头”(八十年代中后期北京一些青少年对“杜丘”式的小寸头的简称),可就是没有了。
“冰霜”变成汗,从脑门和后脊梁渗出来。
他这才记起自己还压根没想万一追上说什么呢。
“是啊!干吗哪我这儿?……这不是有病吗!……再说,万一不是呢。”
他顿时觉得心里堵上了什么东西,塞在那个空得发慌的地方不上不下的十分难受,习惯性地把手插进裤兜。
兜里除了买冰霜找回的零钱,再无它物。
“坏了!”
冷汗顷刻间排山倒海地湿透了全身,心脏带着刚刚塞进去的包袱“噗噗”狂跳起来——韩松的车钥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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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扬没看错,那两个女的,正是少男和陈歌,高高的“丘头”,自然是苗健了。
那天少男看着苗健乘坐的公共汽车从眼前驶过之后,许久还呆呆地站在大学门口。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想站在那儿,或者说是不想挪动。
整个人似乎陷入了浑然的麻木。
午后的阳光,蒸腾出一身汗水,无数汗珠,在年轻细腻的肌肤上四处流淌,可她几乎全无感觉。
“我在这儿干吗呢?怎么好像没了感觉,怎么好像已经不会思考……在这儿的是我吗?不是的话,我又上了哪儿?干什么去了?……”她问自己。
“其他人呢?他们去了哪儿?苗健走了。奶奶呢?哥哥们呢?爸爸妈妈?陈歌、舒扬,还有韩松,都在哪儿?”她问自己。
她被深深的无助和失落笼罩着。
那感觉,就像儿时什么特别珍爱的玩具忽然间丢失了;但又强烈得多,因为儿时曾丢失的,即便再宝贵,也还不过是件玩具,而现在找不见的却是——自己!以及以往珍爱的全部!
像几乎所有十五岁少女一样,她没去想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感觉,甚至也没意识到自己“没去想”。
那天,也在这个地方,韩松意外出现在她和苗健面前,苗健的手刚从肩头离开。那手力气真大,捏得骨头都要碎了。他的脸那么红,表情那么奇怪。他在发抖。他平常是那么潇洒镇定,可那一刻,却像完全成了另一个人。
她慌了。
心跳得飞快,眼皮和双颊滚烫,像是刹那间发起了高烧。
苗健的手似乎传递着热,好像要把她压倒、吞没、融化。
“这就是小说里说的那些事儿么?是不是就是‘爱情’的力量……如果是,那是不是就是说——他爱上我了?如果不是,又是什么?该是什么?”
她无法回答自己,只知道大庭广众之下,应该马上结束这种莫名其妙的对峙。
他的手放下来了。谢天谢地!
那热也跟着从身上离开。
他好像也恢复了常态。
不,只是脸不红了,神情还有点儿呆。
这是爱情吗?该是爱情吗?接着,他会说什么?
就在这时,韩松来了。
她的第一个反应是得救了,好像有人恰逢其时地伸过援助之手,把她带离让人心慌的境地。紧接着心又猛地缩紧——他怎么找这儿来了?苗健在身边,刚才的情形,他可能都看见了。看那样儿,一脸严肃。是不是在怪我?
这念头一经产生,就再也无法赶走,像从瓶子里放出来的恶魔,在短短几秒钟里变大、变大,重重压住心房,让她不能呼吸,不能对苗健的道别给予哪怕是最最细微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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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她好像完全落进了回忆的陷阱。和韩松从小玩到大的一幕一幕,飞快地、无次序地从眼前闪过;自己所有关于这个男孩的情感,争先恐后挤上心头——喜欢、喜爱、信任、依赖、埋怨、怀疑、怨恨、思念……这一切,在她心里,都扎下了深深的根,以至于刚刚才看见他,就潮水般涌来;这一切,在她心里,又好像已退到后排,以至于只有在见到他的时候,才杂乱无章地出现。
从他的眼睛里,她看见了与记忆中完全不同的目光,让人不敢面对。似乎自己干了什么错事,正在接受当事人的审查,而且自己也的确并非完全无辜。
去年冬天那个傍晚在小屋里和陈歌争吵的情景,倏地从脑际闪过。
从那以后,她一直没见过陈歌;从那以后,她好像和过去的一切脱离了关系,而且自己还没意识到;从那以后,生活里似乎只剩下了苗健;从那以后,苗健似乎已不再是干部、学长和支持者,而是……什么?
苗健又是谁?
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
他吸引她的目光,他占据她的今天。
他跟她谈之前从未谈过的话题,给她看那么美丽动人的故事。
他成熟,从不急噪,从不蛮横,从不争强斗狠。
他亲切,待自己像对小妹妹一样耐心纵容,就像三哥,当然刚才那一幕除外。
他英俊,还不曾见过能和他不相上下的真实的人。
他有激情,虽然只是那么一闪,虽然还不清楚个中究竟,但肯定是激情,为她而生的激情;肯定是不寻常的,强烈的和真诚的。
不信的话,看看韩松的表情就知道了。
韩松,你为什么不高兴?
你为什么一直都不来找我?
韩松,你干吗要来,干吗现在来?
韩松,你终于来了——你怎么现在才来!
怎么办?
韩松在等自己说话。
他会不会让自己不再理苗健?
如果会,该怎么办?
如果不会,又该怎么面对他们两个人?
天哪——他怎么什么都不再说!
她知道自己还喜欢着韩松,也知道自己已经离不开苗健。
她不知道韩松为什么突然出现,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离不开苗健,一切都容不得细想。
她无法承受他们同时出现在眼前的场面,无法承受韩松的目光。
她的心里,装得下无数同学朋友,却独独装不下这两个人。
韩松,我最信任的朋友,告诉我该怎么办!
韩松,我的男孩,我想你……
她不顾一切地拥抱他,抱紧他,把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回肚子。
“不能说,千万别说——他不会相信你!”
心里有一个声音大声告诉她。
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流泪,让它流吧,为了从孩童起的情谊,为了无法诉说的压抑,为了自己的爱恋和所有绵长悠远的回忆……
她多希望韩松回以热烈的拥抱。
那就等于证明了他的心迹,至少说明他不介意苗健的存在,至少说明他能、愿意了解自己此刻的心境。
那就可以让她做一个决定——在过去和现在之间,做出充满自信的选择。
可他僵在那儿,任由她拥抱哭泣,没有回应,没有拒绝,也没有言语。
她真想说——“韩松,知道么,我喜欢你,一直是那么喜欢你……”
可她没说,他的漠然,让她丧失了最后一丝勇气;他的僵硬,让她疑惑、失望、灰心。
告别吧,跟他。
告别吧,跟过去。
你不能站在爱与被爱之间,不能站在两个男孩之间。
否则,将会有无数个今天!
你无法承受!
她竭尽全力跑开。
“别回头!”
她命令自己。
她远远把韩松甩在身后。
“韩松,明白我的心情吗——你永远也不会明白!”
又一串泪水飘落。
她远远把爱恋和思念抛开,“忘了我吧,韩松,我将尽力忘记你,这次是真的……”
她在奔跑中哭出了声,引来众多路人惊诧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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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到苗健的时候,已经平静多了。她惊奇地发现,在自己眼里,他已不再那么崇高、伟岸。不知是自己变了,还是他变了,或者是俩人全变了。
就那么几天工夫,人就会变么?
那以后呢?
人竟是这么样的善变,料都料不到。
这种“变化”造成的失落和迷茫,让她提不起兴致做任何事,甚至唱歌;也不想说话,哪怕是最最简单的、对任何人都可以说的问候的话。
她觉得自己僵硬懵懂,像个木偶,没了半点儿能力,什么也不再会做,不再能做,就剩下任人摆布了。不幸的是,竟也没人来摆布。
他哪怕说说话,或者提个什么提议也好啊。
她觉得自己比木偶还无助。
“就知道你得后悔。一早儿就告诉过你,咱还井底之蛙呢,没见过的多了。家门口儿的‘发小儿’倒也没什么不好,可也不能就一棵树上吊死啊——忒早了点儿。”
第二天,她把陈歌请到奶奶的小屋,自己也搬了回来。
陈歌并没生她的气。
一学期都忙,暑假里来了几次都撞了锁,又懒得跑西郊,刚跟一帮高中学生会的去了趟十渡回来,晒得灿儿黑灿儿黑的好像印度朋友,早起脏衣服还没来得及洗,就被少男堵了门。小姐儿俩一见面高兴得恨不得咬对方几口。但疯了几下过后,陈歌马上就从少男眼里看出了忧郁的颜色。
“出去走走吧。下礼拜我们准备骑车去十三陵,一块儿去吧。”
“骑车?还徒步呢,你不累呀!疯跑疯癫的再出点儿什么事儿……”
“能有什么事儿啊……我告诉你,你这还就是憋的。瞧瞧,黑眼圈儿都出来了——这样儿可老得快。”
“去你的,才几岁呀就老老的。”
“哎哟——您知道自个儿岁数不大呀。那成天瞎操什么心哪!”
“瞧——真是的又来了。老爱教训人家。”
“好好好,不爱听不说。别噘嘴,我就受不了你这个……你瞧瞧——瞧瞧瞧瞧!”
她不由分说把少男拉到大衣柜镜子前,“瞧瞧这瘦得,整个儿一林妹妹……说实在的,到野外,开阔,空气好,晒得浑身冒油,扯起嗓子一唱,放开心情一闹,什么都不算事儿,可痛快了。你要去了,背上琴,一唱还不全震了!那帮都直夸我是歌星呢!”
“不背琴。要背也是你背——我都林妹妹了你还好意思让我背,真没良心。”
少男笑了,陈歌也笑了。
笑着笑着,她的笑容僵住,慢慢地收敛起来。
少男怔怔地望着她,不明所以。
陈歌上前拦腰紧紧抱住少男,少男也抱住她。
陈歌的下巴压在她肩头,一滴泪珠无声地浸透了她的衣服。
“真想你……真的。”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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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她俩同宿在小屋里,聊着彼此的心事,计划着下一周的出游。
电扇轻轻呜咽着,把蚊香燃出的烟气,吹遍屋里每个角落。远处路灯和更远处的月亮轻柔微弱的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淡淡洒向面对面侧卧在一张床上的两个少女。
光嫩皎洁的肌肤,映出一波波若隐若现的幽蓝,随着细微的动作,变幻着明暗和线条,仿佛悄悄律动着的深谷的清泉。
“你说咱们多会儿才算真长大了呢?”
“不知道。可能现在就算是吧。”陈歌伸手捋了捋少男的长发,“多长时间没剪头了?”
“记不清了……反正挺长时间了。”
“说真的,挺佩服你的——就那么着就把韩松辞了,挺潇洒的。我就没做到,到头来跟舒扬发了顿恶,生生给他气跑了,末了,倒是自个儿让人家撂那块儿了。”
“嗨!什么呀,我可没想什么潇不潇洒的。当时心里难受极了。再说咱俩不一样,跟舒扬怎么怎么着说起来也不怪你。其实我觉得他挺好的。你就是好逞强,容易伤人。”
“是啊——我觉得韩松也不错,比舒扬强,至少不那么喜欢吹牛。你那么突然就把人家甩了,也不见得就不伤人哪,闹不好伤得更大发。”
“可他什么也不说。我……哎……算了,不提他了。反正离那么老远呢,不想了,再不想了……”
“不想归不想,可我还得说。我就是觉得韩松比那小高仓强。就算你喜欢他,也犯不着这辈子就跟人家韩松不见面了呀。”
“他叫苗健,什么小高仓。他挺好的,你不了解他,才见几面儿呀,就说人家不好。”
“哟哟哟——这就护上了……得得得,不说不说。好——好行了吧!我是不了解他,可感觉上是那么觉得,感觉,你懂不懂?”
“不就是第六感么,书里说过,女人都有第六感,有的还挺灵的……那你倒说说,你是什么感觉?”
“既是第六感,就是说不清的。非要说的话,可能就是眼睛了。”
“眼睛?怎么了?我觉得他眼睛特好看。”
“对,是好看。简直可以说漂亮。不过有点儿太漂亮了。怎么说呢,我总觉得,以貌取人靠不住。”
“谁以貌取人了——他真挺好的。赶明儿处长了你就知道了。”
“处长了——我跟人家处什么劲儿啊!免了吧。”
“别呀,也帮我看看,我现在心里特别乱。你就帮我看看吗……要不,下礼拜叫上他一块儿……”
“哎——真不忍扫你的兴。行——不过得让他吃点儿苦头,倒要看看这人怎么样!”
“干吗呀,你可别憋什么坏主意。”
“瞧把你紧张得,他是你什么人哪!要老这么护着可没法帮你了啊!”
……
“你真觉得韩松比他好么?”
“至少比他可靠——打小就认识,总算知根知底吧。再说,韩松为人厚道,这咱都知道。”
“……是吗……是啊……我好像是有点儿过分啊……真的会伤害他么?”
“哎——刚才谁说的——不想了,再也不想了?”
“你——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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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儿俩睡了个大懒觉,上午十点多钟才爬起来。
还没洗漱完,苗健就风风火火来了。
他一早去了“一外”,宗奶奶告诉他少男回去了,于是又马不停蹄赶过来,胸前口袋里的电影票,已经被汗水浸得潮软了。
“我妈单位发的票,长虹的,下午一点半。苏联的《机组乘务员》,据说特惊险。”
“这是陈歌,认识吧。”少男故意不接他的话茬儿。
“认识……你好!”
“你好!一点半还早着呢,你该不会打算请我们少男吃午饭吧。”
“对不起苗健,今天我想跟陈歌一块儿滑旱冰去。”
“别别别——你还是《机组乘务员》吧,有人请吃饭还不去,傻呀你。”
“旱冰明天也能滑吗……这样吧,咱们一起去,看看能不能再买上票,中午我请大家吃饭,怎么样?”
“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哎——那个苗什么来着,那咱就说定了。你先门口呆会儿。”
去“长虹”(坐落在隆福寺街内的一家京城有名的影院)的路上,少男跟苗健说了下周去十三陵的计划,话里话外很希望他也一起去,但没明说。
“怎么样苗主席,一起去吧。人多热闹。不过我可把话说前头,一天可回不来,要是你们家不让可别勉强。”
“要是能一起去,我太荣幸了。至于家里面,我想没什么关系吧——女孩子都敢,我堂堂男子汉,又有什么顾忌呢。”
“假!”陈歌硬生生甩出一个字,随即大笑。
《机组乘务员》的票倒是还有,只是价格不菲,相当于平常电影票价的二倍。陈歌忍不住探近窗口一问究竟,答曰:“上下集。”
“呵——早知道不看了!这么贵,再说这上下集一竿子还不得戳到四点半去了。”
苗健没说什么又买了一张票。
“谢谢!真不好意思。”
“不用谢。大家好朋友吗,不用客气。”
“假!”这次陈歌没绷住,说了一半就笑了出来。
“敢情还这么多散票哪。你瞧,咱才差两排,号也不错。我还当包场呢。”
陈歌一边走一边看票。
“嗨,什么‘包场’,又不是学校。我爸他们单位人不多,发了票差不多都给孩子看,大人有这功夫还多歇会儿呢。”
“我爸妈他们单位也是,暑假里有时候发这发那的,其实全是给孩子的……哎——我怎么记得你说是你妈单位发的票呀,怎么这么会儿功夫又成你爸他们单位了。你爸妈是不是也一个单位呀?”
“不是……是……我爸的吧……我从我妈那儿拿来的……应该是我爸他们单位……”
“甭管谁吧,反正路子够野的,一发就是两张,想得还挺周到……”
陈歌瞥了他一眼,少男走在另一边一直一言不发。
“对了,想起来了——”临近“人民市场”门前,苗健忽然打破了沉默。“要想骑车出远门,一定要随身带打气筒,你们有吗?”
两个女孩摇头。
“我也没有……这样吧,咱上市场里看看,买个小点儿的,好拿的,到时候带上。”
就这样,他们进了商场,把背影留给了刚好经过的舒扬。
一进去,仨人就径直奔了卖自行车和家电的小厅。小厅在主大厅的最深处,不怎么显眼。苗健很大方地掏钱买了只小气筒。陈歌十分惊诧,那可相当于自己半个月的零花钱呢!再加上电影票,他还说要请吃中午饭,这家伙挺有钱的!那两张票也没准儿就是他自己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