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 | 耙草鬼子

高邮虽然不是草原，但草资源丰富。高邮是水乡，草荡子多。还有运河之西湖滩自然生长的草料丰富得很。草料，昔时更多的是作为燃料和肥料被利用的。北门外的大运河堤下曾专门设有草站，收购和储备草料。运输草料的码头主要有三处：南门外的马饮塘、东大街的大淖河、北门外石油库的老横泾河。

　　

太阳刚出来，老横泾河上的雾气还未散去，石油库边上的河面已停满了盛草的船。太阳照在绿油油的船上，青草发出幽幽的清香，传得很远。岸边上有几个乡下人在收草。据说，这些青草是收回去作肥料用的。

　　

青草由大运河的船转运到石油库的河面，要在陆路上走三四百米，道路并不平整，草料不免会有散落。这时候，北门的小“耙草鬼子”忙起来了。这些小孩飞快地用耙子耙拢草，装进柳条篮子。装满了就卖给收草的。一篮子一分钱。这些穷人家的孩子忙得一头劲，最多的一天能挣几毛钱。

　　

耙草的一般都是搬运工人家的孩子，家境贫寒，被称为“耙草鬼子”。

　　

张小虎家里很穷。父亲是搬运工人，母亲生病，还有两个妹妹。他每天都耙草，挣点钱贴补家用。拖草的和收草都认识他。他耙草是规规矩矩的，他从不耍奸玩滑，他耙过的地段一个草秆也不会落下。有时也帮船家搬运草料。他每天都能挣几毛钱，天黑的时候，他会用五分钱买两个“火烧连子”的烧饼带回家，两个妹妹一人一个。

　　

“耙草鬼子”虽然穷，有时连饭都吃不饱，但也是有骨气的。张小虎有一天耙草时在地上捡起一个牛皮匣子，里面多是五元、十元的大钞。四下无人，是完全可以藏起来的。那个年代，能用皮夹子的人身份肯定不简单。张小虎虽然穷，却不为钱所动，坚持站在那里不走。直到天黑终于等来了失主，原来是一位供销员。供销员见张小虎衣衫破旧，面黄饥瘦，连忙抽出几张大钞揣给他。但他坚决不接受。那是一个纯朴的年代。这天，张小虎耙草挣了三毛钱。为父亲买了一瓶“粮食白”，回家一个字都没说。穷人的孩子真是早当家啊。

　　

盛满青草的船一条挨着一条，中间有些缝隙和距离的。有一个船家的孩子不慎失足落河中，家人又不在船上。小孩扑通扑通直喊救命。其他船上的大人也下不去，因为船距太小。张小虎闻声飞奔过去，一个猛子潜到两船之间，将小孩拖出。众人七手八脚将小孩拖上船。张小虎默默离开，由于赤脚奔跑过急，脚上被划出了许多口子，流血不止。他又默默地在横泾河边耙草，好像什么事情也未发生。夕阳映着他瘦瘦的身影，秋风轻轻吹过河岸。

　　

张小虎小学没毕业就学了瓦匠，登高爬屋，和泥拎桶，吃苦在先，师傅十分喜欢他。那时候，瓦工们也有自己的行规。如果主家招待不周，瓦工就要在上梁时耍心眼。有一个瓦工就在人家屋梁上藏了一把小斧子，意极不利。张小虎看在眼里，偷偷地拿掉了小斧头，并告诉了师傅。师傅抚其背大赞之，后来还把姑娘嫁给他。他也真是争气，头脑灵活，为人善良仗义，成了大老板。虽然是“耙草鬼子”出身，却没有人瞧不起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