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之三 吃饭是第一件大事
作者 吕东平

自古流传, 民以食为天。我记得那些年总背诵一段最高指示,就是“我国有六亿人口,吃饭是第一件大事”
1958年,全国农村开展了人民公社化运动,“大跃进”成了那时的主旋律。在公社化运动中,各村生产队都成立了公共食堂,很多地方开始试点“向共产主义过渡”。
吃食堂那几年自己家是不允许做饭的,即使想做也没有什么可做,粮食全部交公,家中不准留粮,做饭的锅炼了钢铁,其它凡属铁器也都收走了,因为一 切都是人民公社的。
有一年,取消了三七开的分粮政策,完全按工分的数量分粮。到食堂买饭更是分等级的,不是阶级斗争那种成份等级,是“按劳分配”的经济等级。人口少,劳力多,家庭富裕的,到食堂就可以买掺些粮食的饼子;劳力少,人口多,就只能买糠菜饼子。我们家只爸爸一 个劳动力,当然必须吃糠咽菜。
一次,我发疟疾,发了五六场了还没好,这个病是非常折磨人的, 说热了高烧不退,说冷了直打哆嗦。我已经多少天没像样地吃饭。本 来有病就吃不下,那地瓜秧和花生皮做的饼子更咽不下去。
奶奶和妈妈看我这个样子,特别着急,妈妈连着几天几次到食堂, 要求买几个用粮食做的饼子给我吃,都被拒绝。原因是我家人多,劳动力少。因我家七口人,只爸爸一个劳动力干 活,也就是说七口人只能分一个劳动力的口粮。
后来有两个好心人,把自己的那份拨给了我。妈妈买回来,我吃饱了,接着慢慢地病也 好了!那两个人现在我也没忘,是我七奶奶和*景芬的妈妈。这个政策 虽然只实行了一年就废了,但这一年不知得饿死了多少人!
那时期,因挨饿得水肿的人很多,奶奶也是其中之一。经检查确认水肿后,大队给这些人每天发一瓢豆浆喝。奶奶领回来不舍得喝,还让给 我喝,我喝过一口就说不好喝,又给了奶奶,我似乎懂事了,怕奶奶饿坏了。
爸爸的身体状况更差,面黄饥瘦,浑身无力。民兵连长丁原俄看到,于心不忍。让爸爸 去崖下修水库,特意给安排了轻活。吃了半个多月的 花生饼煮地瓜干以后,身体逐渐恢复了健康。
六一年的上半年,爷爷瘦得只剩皮包骨头了,既无粮吃,又无钱 治病,于当年七月二十五,连病带饿也只能眼看着去世了。
我们家乡还算幸运的,因为那里主产地瓜和花生,地瓜秧可以吃并且还不伤人,听说各地饿死的成千上万!
那几年野菜都挖不到了,树叶树皮也被吃了不少。如果哪里有棵榆树,叶子先被掠走,再扒树皮,最后只剩树干树技了,有时剝完皮,里边还得再咔嚓几遍,取点粘沫回家拌糠菜能做粘合剂。扒树皮,刨树根也不是随便的,要在当官的看不着的时候,才去扒树皮。
大队对社员的健康也很负责,如果病猪一类死了 要埋掉,不让乱吃。但不管埋在哪,到夜间就被人扒出来回家煮吃了。
到了六三年,政策宽松了些,允许个人在集体没耕种的地方开点小片荒,生活稍微好了些。
大饥荒年代,也并非人人挨饿,管理食堂的干部和在食堂干活的人,看上去脸色还是不那么憔悴,有的还红光满面,肥头大耳的,估计他们能吃饱!
那时期,管理食堂的自然是人上之人了,能干上在食堂做饭,摊煎饼的活就是很幸运的了。摊煎饼的活,大部分是岁数老一些的妇女。我有时候到烙煎饼的跟前转悠,七奶奶就会在管事的不注意的时候,给我一块煎饼,我趁软乎就吃了!
吃食堂是全国性的,关内关外都一样。我在东北同一生产队的x×君,比我大十多岁,他说起吃食堂的事,更有些难言之痛。
吃大锅饭时需排号盛饭,他吃饭速度快,本来就排在前边,舀一碗吃了。又去舀,后面的人第一碗还没舀上,所以就被管事的×x德夺了饭碗,扔出老远,他感到非常伤心还没面子。尽管因饥饿而不在乎颜面了,但他还是刻骨铭心地恨夺自己饭碗的人。
类似这种现象很多,我知道的就有好几个,有挨训的,有挨骂的。无论受多大的委曲,挨多大的无趣,归根结底都是肚子惹的祸。
后期兴开了半夜时分吃跃进饭,我们这个岁数的人都记得,也都吃过,仿佛还能闻到当年那个味道。
大跃进要昼夜奋战的,一般干到半夜后,也都饿了,再吃顿饭就回家睡觉了。这顿饭一般是面疙瘩汤或大米白菜粥。大多时候够吃的,人人都把肚子撑的饱饱的。有的临走还悄悄地端一碗回家,给老人或小孩吃。
这顿饭很有引诱力,为了吃上一碗跃进饭,男女老少夜间奋战也就好集合了。
人是饭,铁是钢,一天不吃饿得慌,吃饭是第一件大事。
但据有关方面统计,目前全国有些行业,粮食浪费成风,浪费的数字怵目惊心。前车之复,当为后车之鉴,增产节约,爱农爱粮应提到日程,理应引起全国的高度重舰!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