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宁苗岭往事|舅爷打外甥,打了再认亲!
苗岭人家的那些事
(纪实连载)
作者 杨盛荣

为争山打架
桐木岭上居住着黄杨吴三大姓,黄居住在桐木和岩路头;杨姓分两支,分别居住在杨家和大杨家;吴姓居住在桥头水。这里单表杨姓一族,它是从杉坊(明朝中叶以前属绥宁,今属城步)那边过来守封地荣山,部分落户在关峡大园、芷田和珠玉;另一部分迁徙至武阳桐木岭上。每年清明节,各家各户出钱出人赴城步狗崽石去挂清扫墓,祭奠祖先。
杨黄吴三大姓几百户人家,历代和睦相处,互相通婚,无争吵打架斗殴之事。倒是同桐木岭往上去不足五华里的长冲李家,为争山常发生纠纷。
长冲居住着几十上百户人家,都姓十八字李,无一杂姓,与下面三大姓互有通婚往来,是土住还是从外地迁来,搞不蛮清楚。
有一年,为了争洋界田山打了起来,双方出动了人马有好几百。打架的武器颇为原始,都是些扁担、木棒、粪勺之类,大刀长矛也没有,更不拿较先进点的武器鸟铳。鸟铳是山里人用来打虎豹豺狼和野猪的。尽管打架。却从来没发生过伤亡流血事件,打口水仗的多。
那天,李家来了百多人,男女老少齐上阵,拿着棍棒,吆喝着浩浩荡荡开到洋界田,杨黄吴三姓动员起二百多人迎战。结果打得李家流水落花,败退回李家寨。后来李家的人上街赶集,路都不敢走,绕道大溪,需要走二三里冤枉路。
混战中。外甥和舅舅碰上了,打不打?外甥碍于情面说:“舅舅,我俩怕不要打了吧?”舅舅说:“不打?打了再认亲!”一扁担将外甥撂倒。赶忙又背起外甥扯开脚杆子找草药郎中上跌打损伤药。这可说是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吧。
这是解放前哪辈子的事,就不多赘述了。



正月里唱大戏
快过年了,家家户户忙着杀猪宰羊,熏腊肉,做血粑丸子,打糍粑,蒸酒磨豆腐,忙得脑壳卵打架。
苗家的话说:耍正月,玩二月,耍耍玩玩过三月。说是这么说,其实不出正月就忙工了。
玩什么呢?舞狮、耍龙灯、踩高脚、打秋千。这是小玩,大的玩就是唱戏“汉戏”,又叫祁剧。
据说过去庙堂、庵堂都有田产,头头脑脑们筹备资金派人去武冈州或宝庆府请来戏班子,有祠堂的在祠堂唱,没祠堂的扎戏台子唱,一唱就是十天半个月,要唱出正月十五才放手。
唱的是什么《黄忠取定军山》,《杨家将》,《薛刚反唐》,《桃园三结义》……
不但苗岭唱戏,长冲李家也不知道哪里请了戏班子,扎起戏台子也唱戏。
有天,杨姓青年小伙子二三十个到长冲李家去看戏。李家村民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拿着板凳、木坨坐在台下,眼骨骨瞧着台上,只见红胡子杀进、黑胡子杀出,张飞赶岳飞,赶得漫天飞,热闹非凡,尽管看不懂,一个劲的叫好。唱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呆子,一点不错。
唱戏唱得好好的,见杨姓青年小伙子一来,马上就将戏改了,换唱《十二寡妇征西》。这戏有好几层意思:一是歌颂北宋时,杨家满门忠烈,男的都战死沙场;二是杨家男儿都死绝了,只剩些寡妇婆。够挖苦够损人的。
杨姓青年小伙卵壳子冒绿火,娘卖血匹的!纷纷往戏台上仍草鞋、石头。但在人家地盘上还不敢太放肆。好汉不吃眼前亏,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等你们到我们那里看戏,就架点势吧。领头的一声口哨,像江湖上走镖的遇到劫镖的,见点子硬,一声“风紧,扯乎!”一溜烟走了。他们前脚走,台上立马将戏改了过来。
翠日,杨家祠堂正唱着大戏,唱的是杨四郎探母,见来了二三十个李姓青年,杨家马上改了戏:《李世民陷在污泥河》。
台上唱起:谁人救得我李世民,万般家产凭半分:谁能就得我唐天子,他做君来我作臣。
这段戏说的是唐朝皇帝李世民被盖苏文杀得落花流水,陷在污泥里,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绝望之际,应梦臣薛仁贵救了他一命。
李姓青年火冒三丈,这样侮辱我李家先祖,这还得了!一阵泥块、烂鞋雨点般飞上戏台,边骂边走了。
这也是解放前猴年马月的事,不必多饶舌了。



作者简介:杨盛荣,苗族,年过八旬,绥宁县武阳镇人,湖南绥宁县第一中学退休教师。著有民间文学作品多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