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之粥

今天是十月二日，国庆节的第二天，可是当我坐下来开始写字的时候，我竟然有点想不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赶紧翻看手机，确定了一下，就是十月二日，然后开始回忆昨天发生的事情，脑袋出现了一片空白。昨天发生了什么？不是国庆节第一天假期吗？我像过了个假假期。

在回忆往事的时候，我会经常说，我记得什么什么的，比如我会说，我记得十几年前我们从学校逃课出去，跑到学校西边的山上，我会告诉你，当时你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你穿得什么衣服，当时你站在的那棵树下叶子是如何飘落下来的，你当时说得一句话，可是，我就是想不起来，那是哪一年，中间又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再一次的遇到这样的情况，我完全搞不清楚。

这几年，更多的事情相继发生，经年不见的朋友在最初的时候，我们会拥抱使劲狠狠地锤对方的胸口会抱了又抱，过来几年，我们远远地相见，然后快步向前，使劲地握手，双手交叠在一起，然后一个撞肩，再过几年，一个眼神，手指触碰，然后退到合适的位置。一个外国作家曾说过：“我差不多到达了这里，时间犹如一座桥梁，无论如何都要通过”，桥这边，桥那边，都在时间的范畴里慢慢发酵，终究是遗忘了过去，模糊了面孔。

记忆被时间煮沸又或是烟火将熄，他改变着过去的一切，在时间的角角落落里看不见一丝微光，你回头看的时候，依然是面目全非。原来以为一些事情不会发生在你的身上，以为不可能发生在你的身上，或者认为，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不会发生在你身上的人，而时间，却证明了你和其他人一样。那年的记忆，你爬下床走到门口，光着脚站在堂屋的地板上。六岁，外面，下着雨，院子里的水在慢慢变多。

时间在走而又没有再走，一切变了一切又没变。当你认为失去一些美好事物的时候导致现在的不美好时，你停下来思考，你用现在的眼光去审视过去，你会发现，过去和现在在本质上是一致的，几乎没有什么差别。流连异乡的夜晚，或浓或淡的酒，街上裙裾飞扬的背影，从地下车库过时，从天窗上透下来的光线，这些记忆分子，构成了我们回忆的实体，他们又像容易蜕化的角质一样，生成又不断失落。大家都是拾荒者，都想捡拾起过去山谷里的东西，终成了徒劳。

时间久了，在脑海里的记忆就成了一碗粥，人们蹲在墙根边，靠在门框上，端坐在餐桌上，都吸溜着喝粥，那些红豆、莲子、红枣漂浮不定，半隐半现，他们彼此独立又彼此联系，需要不时地用勺子搅动，以期发现更多的东西。时间是水，捞不起来的，人间四季，在怎么的事，也架不住时间的熬煮，凝视那碗记忆之粥，气泡起，气泡灭，明暗交替，水雾氤氲，仅此而已。但我还是想让自己变得宽阔和辽远，承接悲伤或喜悦，苍茫与绚丽，雨雪和电霜。

即便还是会改变，即便还是会从熟悉到陌生，但我还是想谨以这样一碗记忆之粥及静美之光，敬献时间，感谢他赐予我的种种壮美情怀——其中最美的，是无论人闲桂花落的独处，还是朝发弄扁舟的豪情，或者独自对月饮酒，怅对无边风月，都不能足以抒怀的感慨和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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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山之阳      山东息壤文化  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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