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悠悠
岁月悠悠
■王培柳
1
第一次捕鸟，方法是鲁迅先生与闰土教的。
大雪纷飞，在空地上支起一个箩筐，支撑的木棍系根绳，引出很远。这时，只要在筐下撒一把米或麦，准有鸟落下来贪嘴，准确的说落下来的鸟必定有麻雀。
我捕过麻雀，也捕过自家的鸡。散放的鸡正在边上踏雪呢，它们见空地上居然有米或麦，哪里还管躲在另一侧墙角的我，贼溜贼溜跑到筐下，伸长脖子，快速地贪吃起来。这几只坏家伙吃到兴头，全然不管不顾，把随后落下来的麻雀全挤逐到筐边外了。我又好气又好笑。拽绳子吧，准抓不到混在鸡群里的麻雀，不拽吧，这几只鸡就自来熟地作案，吃光了米粒儿还放跑了麻雀。确实，我拉倒了支撑的木棍，只捕到了鸡，麻雀居然懂得“天塌下来了有高个子顶着”，全溜了。
这捕鸟的方法，我后来想传授给儿子。又一年大雪，我望着窗外，几只茫然失措的飞鸟估计不知飞哪里去呢，我刚说“捉鸟”两个字，结果，正在专心画飞机的儿子，八岁，却用一副不屑的表情甩给我一个白眼，吐出来一句话：“捉什么鸟，你指望虫子自生自灭吗？”
鸟捉虫？这么简单的问题，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啊！
“劝君莫打三春鸟，子在巢中望母归。”我一直接受的是这样的教育呀，可儿子却想到“鸟捉虫”，不免生了几分惭愧。只是多年之后的今天，我有些想不明白，“四害”之中的麻雀，早就洗白了冤情，怎么天空的麻雀似乎比我小时候那会还是少了很多？
远处的天空，有些灰暗。哦，一台喷洒农药的无人飞机，刚刚掠过田间地头。
2
周日，碧绿的草地上，有很多孩子在放风筝。
风筝，我也会糊。
用芦苇杆，搭个框，再用纸糊起来，下面再系一根线，风筝就可以上天了。我喜欢涂，给纸上画一双眼睛。虽然我的画技很拙劣，画一只老鹰也许只有我能认识，可“鹰”还是飞上天了，我放飞了一下午。
这一年，我八岁。
风筝的框架，是我把母亲撵纳鞋底的线，偷偷地绕了很多，才扎牢。也许是绕了太多，我担心了好几天，就怕母亲发现。不过，母亲一直没提，我也就一直小心翼翼地收藏着这件事。去年，母亲生病住院，我在医院陪侍。那天母亲心情不错，与我站在窗户台前，看外面的风景。恰巧医院的隔壁就是体育场，那天有人放风筝。
我问起那年棉线的事，谁知母亲一脸的茫然，怎么也想不起来我偷绕她纳鞋底的线。我又提示了一下，母亲还是摇了摇头。我只得解释说我平生糊第一个风筝，不懂捆扎技巧。母亲笑笑说：“你不是一直喜欢放风筝吗？我知道你用我的线，但你说的这一次，我真想不起来。”
我实在找不到能更准确证明那次的时间物证，谁知道母亲居然说：“我看过你糊过的那几个风筝，都不如我小时候糊的呢，不过，你们小时，家里地里，活都做不完，我也就没空教你糊了，现在要是在家里，我真能给你糊一个风筝。”
天啦，我第一次知道，母亲的童心与我一样。
若要论制作风筝，糊风筝确也算个技术活，我的做工就是粗糙。记得岳父还给我儿子糊过几个呢。后来我们出去玩，儿子要买，我也会买。可是回到家里，岳父总说：“外面买的贵，我糊几个给你们带上。”我说：“外面卖的风筝品种多呢，不贵。”
儿子九岁那年，岳父患上肿瘤去世了。第二年开春，我忽然有一种莫名的失落，后悔没有把岳父给儿子糊几个风筝保留。因为岳父糊的那风筝很漂亮，现在还记得他糊过的风筝有鹰状，有龙形，还有凤凰……可当初我居然说“外面有卖”而弃之不惜。
“碧落秋方静，腾空力尚微。清风如可托，终共白云飞。”我辞职做生意起步的第一笔款，就是岳父帮的忙呢，可如今，我这“风筝”只能在清明时节怀想，怀想岳父就是那“清风”呀。
3
我不会骑马，却骑过羊。
多年过去了，我居然记不起家里是哪一年养过羊，毕竟那时我只有几岁，算是家中专业的放羊倌。
放羊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呢。
羊圈里有两只公羊，而且是年轻的公羊。当我把羊群赶到荒草地里，任由羊群散漫开去吃草，我便坐在草地上，看我的连环画小人书。确实，只要羊不丢，我的世界就只有小人书。
羊似乎知道我在它们边上，就是它们的领导，居然有一次挑衅我。我正低头看书呢，一头成熟的小公羊猛然对准我的后背顶了一下。还真把我吓了一跳呢，我恼羞成怒，站起来就跨上羊背，谁料到羊载我一跑狂奔，没跑多远，就把我摔了个四脚朝天。
双腿夹着羊肚子，双手抓着羊角。可惜没有人把这一幕拍下来，否则我定“扬名立万”。
后来，只要出去放羊，我必骑。如今生意若遇到困难，我就想到了羊，必定用骑羊的勇气克服一切。
4
枪，我造过枪。
用比火柴棒稍粗一点的铁条，弯成枪形。又找来脚踏车链条扣和橡皮筋，稍加工，修整一下，枪就可以使用了。
这种枪，子弹是火柴棒。枪发射的原理就是冲钉撞击火柴头的硝磺，形成爆破力，火柴棒就飞出去了。威力可不小呢，近距离能穿透一本书呢。我造了一把给儿子，结果遭到妻子的语言和肢体惩罚。那天，我很狼狈。
妻责怪我说，这种危险的东西让小孩玩，还有谱吗？
细想，我确实忽略了危险性的存在。我小时候，父母基本上不管，散养若放羊，就算造了枪，也没人管。也许那时每家兄弟姐妹多，我在我们家里排行老小，白天辛苦劳作的父母顾不上这些事。那时也听闻过有伤人的，我居然还固执地想把制枪的手艺传给儿子。然而儿子说：“现在火柴没人要买了，也买不到，这枪该退出历史舞台了呢。”
我又一愣，但还是按照妻的指令，把这把枪拆了。
5
不要笑话，我至今还是滚铁环高手。
就算现在，我跑个半马不成问题，周边凡办马拉松比赛的，我都参加了，这恐怕就是与我小时候滚铁环运动有关。
小学时，铁环可是很风靡的运动项目。一把弯钩，一个铁环，便能跑起来了，而且乐此不疲。其实铁环真正的乐趣在于跑步时，手要用力，注意力还要集中，使枯燥的跑步变得生动有趣起来。
去年，在洪泽湖边的一处景点地摊上，看到有铁环卖。当时想买，妻说，你买了就暴露你的年龄。我吃了一惊，想想也是哦，八零后已经不玩这玩具了。
今天，我还能跑，也喜欢跑步。小时整个学校的男生都玩铁环，我也不例外，所以至今依旧迷恋铁环运动。
这样一想，就更后悔那天游洪泽湖时，没买一套铁环回来。
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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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培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