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国忠 | 灌溉者

总第138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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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还没升起来,空气凉丝丝的。
顺叔修长弯曲的身躯,罩着长衫,穿条长裤。长衫和长裤都是绿的,不是套装,是随意搭配的,其像极了地里正碧绿漆青的麦子。
麦子正处于扬花期,需要水;顺叔七十的人了,处在老年期,需要挣浇麦子的钱,浇一亩六十元。
庄稼人说顺叔是揽活浇地的,定义工种用词不简练、不精准,简单用了个“的”字结构,其实,称为“灌溉者”比较合适,雅气、大方、高端。
一辆老四轮拖拉机是顺叔的好伙伴。拖拉机有后斗,后斗里装有塑料管子“地龙”,还有铁锨,柴油桶,水桶,以及必要的板子、改锥,它们是顺叔的全部劳动资料。

整个村东洼,就顺叔一人,我问,您是给谁家浇?他说,是给良辰家浇,这么近的哥们,挨着种地,不管不合适。我说,哥们也收费吗?他说,给柴油。还有良庆的,也是给油。
顺叔身体不好,两年前做过脾摘除的手术。他劳动的动作很慢,不时冲我笑笑,搭讪,起得够早?我点头。他开始铺地龙,一节一节的套在一起,过道,过邻家的麦子地块,很远才到需要浇的地。我弯腰帮他,他不叫我下手,说非泥即土,看着,告诉他该换下一根地龙就行了。拖拉机北边一块地,他接了六根地龙约一百米,才够长。顺叔说,这还不够呢,还得用一百米。他说,他在河沿上浇地,直接从河里提水,用了五百米地龙,一里地长。
拖拉机是顺叔的运输工具,也是提水机器。
顺叔手压小水泵,给扔在水沟里的硬管注满水,然后套上传送带,开始发动拖拉机,我以为他会拼劲全身力气摇大轮,发动拖拉机,那将是对他七十岁身板的重量级考验,谁知拖拉机是电打火的,手一拉,噗嚓嚓,转起来了。
瞬间,水提上来了,通过水泵,顺着地龙跑向麦地深处。顺叔将地龙多处破口泚水的地方,进行简单的包扎捂盖处理,然后,迅速扛着铁锨,向地龙的尽头撩去。

顺叔每天要干十五六个小时,能浇十五六亩地,毛收入近千元,不少,但很累;中午饭在地里吃,晚饭就没准了,凌晨也是它。麦子从返青到成熟,要浇三四水,顺叔这个灌溉者不乏活计,愁、担心的是自己的体力。他有坚持不住的时候,总想休息一两天,但有人晚上找到家里,一缠就是一两个小时,强烈要求出工。顺叔为了别人家的麦子,也要撑住。他成了村里抢手的“打工翁”。
对于想要放弃种地的人,顺叔又免不了劝上几句:庄稼人有地不种就失了本分,犹如当和尚不念经,土地是老百姓的衣食之源。表达出了对土地深深的情感。
灌溉者顺叔现在是灌溉麦子,麦季后,还要灌溉玉米。顺叔成了村里被依赖的人。
顺叔回来时,已经满头大汗,他又开始向拖拉机南边的一块麦子地铺地龙,这是为浇第二户良庆家做准备。良庆家的麦子地块比良辰家的还远,还长,我替顺叔铺地龙犯愁。
就见顺叔将一大卷地龙抱起来,攥着一头,往水沟里一扔,回身,搭在肩上,像拉纤一样大步趟开,大卷的地龙在水里哗哗转着,转到尽头,他回头,冲我一笑,霎时,宛如一萌萌少年……


徐国忠,沧县广播电视台干部,六O后,爱好文学,并尝试文学创作,近几年不时有小说和散文见之于沧州《无名文学》,沧州日报和沧州晚报等报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