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定杰 | 遇见白杨(散文)

一趟西北之行,意外地遇见了梦中的白杨树。
之所以说意外,是因为,去之前我满脑子都是黄土高坡和塞外辽阔的草原等影像,压根就没有想到白杨会闯入我的旅程,并且长时间地占据我的大脑空间,让看到的其他景物都黯然失色。
我为此而自责,我不应该这样忽视白杨的呀!因为自从学生时代学了茅盾的《白杨礼赞》,我就对白杨 有一种顶礼膜拜般的敬重,并一直期望有一天能见到他,亲近他,而这次去西北,却忽略了他,这恐怕只能用“浮华迷离了双眼,世俗蒙蔽了心灵”来解释了。

但白杨却没有责怪我,他依然用优雅的姿态欢迎着远来的客人。当飞机还在机场上空盘旋的时候,我就看见了那一排排、一片片的翠绿,然而我还没有意识到那是白杨。及至走出机场,看到那树齐刷刷的分列道路两旁,树梢和叶子都微微地向我这边倾斜,像躬身揖手的礼兵,我的心为之一热,随之是一种莫名的久违的亲切。我快步上前,抚摸着他“光滑而有银色的晕圈,微微泛出淡青色”的树干,那树干“丈把高,象是加以人工似的,一丈以内,绝无旁枝”,干是笔直的,枝也是笔直的,且所有的丫枝也“一律向上,而且紧紧靠拢,也象是加以人工似的,成为一束,绝无横斜逸出,它的宽大的叶子也是片片向上,几乎没有斜生的,更不用说倒垂了”。当时我是惊呼了一声的:啊,这就是白杨树!这就是“西北极普通,然而决不是平凡的”白杨树!
此前我却未曾见过白杨,虽然同行的朋友说我们家乡也有。在老家,小时候多见的是小叶杨,近些年常见的是速生杨,但这都有异于西北的白杨。白杨那通直的干,竖立的枝,向上的叶,远处望去,极像一杆插在地上的巨大的的毛笔——这是那几天看多了满眼皆是白杨的景象后,我脑海里突然冒出的灵感——也确是,映入眼帘的郁郁葱葱,不正是这画笔的得意之作吗?这完全颠覆了我对西北的偏见,来之前头脑中固化的概念是大西北沟沟壑壑黄土裸露,“大风起兮土飞扬”。但几天下来,从包头到延安,以白杨为领军的树木漫山遍野,让我不止一次的发出惊叹。在西北这方雨少风沙多的地界,白杨能如此的不惧干旱风沙,傲然挺立,你不得不佩服茅盾先生赞白杨树是“树中的伟丈夫”用词是多么的贴切!

可是不知你想过没有,这“伟丈夫”可不是浪得虚名,为了抵抗干旱和风沙,白杨树受尽了磨难,也许还有脱胎换骨的嬗变。当你看到他那根根竖立的枝条和片片向上的叶子,你不以为这是一种在逆境中拼搏的姿势吗?正是因了千百万这样的“伟丈夫”,大西北耸起了巨大的天然屏障,绿进沙退的大趋势正在发生。在包头的库布齐沙漠响沙湾景区,一位老人告诉我们,如果不是为了发展旅游而刻意保留这一片沙漠,这里也已成为绿洲了。看着四周的林草已对沙漠形成包围之势,我恍然产生了沙漠向林草拱手求饶的可笑的幻觉。
行走在广袤的西北黄土高原之上,一点也感觉不到贫瘠和荒凉,看着那满畈的玉米谷子,你会深切地领悟“黄河百害,唯富一套”言之不虚,会不由地发出一种塞外江南的感慨,同时,会被那无垠的绿所震撼,那绿,是青纱帐与白杨率领的林草大军的混搭,此时会很自然地联想到播绿之人。在陕北,接触了不少当地的农民,他们都是播绿人,他们的装束虽已不是白羊肚毛巾羊皮袄,但他们身上透露出的正直、质朴和坚韧,却还是我从前对陕北人的认知,我固执地将他们喻作白杨,因为他们的品格实在是与白杨毫无二致,我甚至弄不明白,是他们的品行造就给了白杨,还是白杨的品行塑造了他们?也许,自盘古开天地始,西北的白杨,西北的人民,就与这浑厚雄奇的黄土高原一起,将优秀的基因融入到了魂魄血脉之中。

与白杨的一场相遇相处,让我长期珍藏于心底的对白杨的敬意得以尽情的流露,使得白杨精神也植入了我的魂魄血液。
没有哪一次游历能像这一次,令我刻骨铭心,令我对西北、对白杨如此的留恋,面对的时候千言难表达,分别的时候一语寄相思!站在那棵高大的白杨树下,抚着他的腰杆,我低声说:再见了,我的白杨!再见了,像白杨一样淳朴可爱的西北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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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网络


作者简介:高定杰,网名端立易水。幼时常作文学梦,及至成年,工作家庭琐事缠身,加之心有惰意,平时充电不足,笔力不逮,因而在文学路上只能看人疾走,自己则踟蹰前行。然始终文学初心依旧,咬文嚼字习惯未改,每有灵感显现,必捕捉在案,偶有拙作,不揣浅陋,呈与亲朋同好,以博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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