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郁和飘逸丨两种美态的融合(第十三期)

著名画家胡嘉梁篇·《秋梦图》

“我们又见面了胡老师。上回我们聊到一张《学语图》,它的构图是采用一种对称均衡的构图方式,后来我们再看了一张“1”字形构图的,是一张《你好》,这张构图是你的一个独特的创新,很大胆的一种探索,它的音乐节奏感给我们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那今天我又挑了一张比较常规的S形构图的《秋梦图》。

《秋梦图》胡嘉梁
从这个构图上来(看),会一直让你往上引,而且节奏感特别好,像音乐的那种节奏,一段段上去。所以这是构图非常美的一张图,特意挑出来给说一说。我的感觉是从野逸到了飘逸的过程,就是一首曲,从开始很野逸的,你沉浸下去,慢慢你自己进去之后,就飘到天上去了。这种审美首先有这么一种感觉。现在请你说一下你自己的得意之处。”

“十几个树墩子,有几个难题。第一个难题就是树墩子用颜色画,(对于)我又是一种尝试;第二个,这么多树墩子的摆列,每个树墩子的形态不应该一样,又不能太不一样,要是太不一样了感觉这不是一片树林的树,太一样了又感觉到非常刻板。首先就是一种绘画技法的探索,就是如何表现树墩子的年轮,这里我用了两个方法,一个方法是像画墨(法)树墩子一样,让它一轮一轮的显出它的纹理,但是还不够。后来我又用了水冲法,在它颜色干到了七八分的时候,用水冲它一下,你看第一个大树墩子边上那个年轮是虚的,里边是实的,里边没用水冲,外边冲了一下,所以感觉到它那个虚实关系上就出来。如果都是实的,会感觉到很板,都是虚的话,又和后边的树墩子拉不开距离,空间感就差了,所以这是第一个难题,画了好几张才用这个方法,才成功。

第二,就是这些树墩子随着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它有透视关系,还有虚实关系,这个透视关系好画,那好办,但是虚实关系怎么弄,很难。就是一层一层的,视觉上感觉到模糊,第二个问题出来了,模糊还有年轮吗?
《秋梦图》局部图
所以我就发现咱们老祖宗们,他们很聪明,他们在谈山水画的时候说:远人无目远水无波。远了波浪就没了,人站远了眼就不要画了,其实我采用的也是这个方法,什么方法呢?就是近处把这几个树墩子,它的纹理搞得很清楚,后边远水无波,所以这也是经过了若干次试验。
那么画面很多树墩子,它大体上除去极个别的几个树墩子是椭圆之外,大部分是圆形和不太规则的圆形。又遇到了第三个问题,这么多圆形怎么处理,还是原来的那个问题,就是说差别不大,刻板,差别太大,感觉这幅画里不协调。
不协调,所以其实现在您看,没有一个树墩子的圆形是相同的,但是大体又都是相同的。”

“嗯,它是错落有致,但是又统一。”

“这样的话,谈到抛去了画法之外,抛去了把握墨和颜色的浓淡之外、实和虚之外,还有一个组合的问题,其实我最后犹豫不决的是这几个小树墩,一直到最后才画,为什么?本来大的S形的这个框架已经有了,没有小树墩的话,很明确是个S形构图,可是老觉得这个S形构图太简单了,太简单了能不能再复杂一点?好,我又加了第二道线,第二道线就是小树墩这样上去的一道线,又辅助大的S形构图,然后旁边有一个辅助的一道线,就是说这幅画形成了两条线,一条主线,还有一条辅线,这种构图弄不好就是添足,弄好了它给人感觉很丰富,那么这两条线固定之后,怎么样使它动起来,因为它毕竟是死死的墩子嘛。
怎么使它动起来,就是用秋叶来点缀,其实落叶本身就有动感。
所以秋叶三三五五,往下落下来,这本身就使画面有动的感觉,可这幅画我不是想画动,我只不过是让它不要太板就可以了,不要太板,就是要破板,我就把主题搁在哪里?主题搁在了上面,就是那个仙鹤。”
“最后画也聚焦这个(鹤)”
《秋梦图》局部图

“鹤先生实际上在我心目当中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呢?

高卧云端睡梦长,秋华落尽尚黄粱。哎呀,这睡得够可以了是吧?为家四海皆归处,这鹤到处飞,哪都是家;莫管他乡与故乡,他乡也是故乡,故乡也是他乡;梦中何处是红尘,是啊,睡觉的时候哪里是红尘世界呀?半醒难识自在身,睡到这样了,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大雪压枝梅怒放,到冬天了没关系了,冬天也不要紧,你只要挨过冬天繁花落尽始知春。春天来了,什么时候知道春天,繁华落尽你才知道是春天,繁花都盛开的时候,往往不知其春。

《秋梦图》局部图

题完了以后意还未尽,又题了几句:“天涯海角,漂泊云游。身在何处?梦里难求。”也是啊,人在这个时候哪知道自己在哪里呀,所以在哪呢,最好是在云端,在云端既可以鸟瞰世界,也可以不理世界,昏昏然睡去。”

“所以这张画是我特别喜爱的一张画,首先它那么完美的构图,然后色调上也很沉稳,重点是你这个技法,在我目前所知是没人能仿的,难度越高的东西别人就越难仿,所以难度低的画家(就有)那么多仿的假画,你这个技法的难度是非常高的、非常精到的,我们提倡的技法精到,但是要情感尽致并重,你要表达你的情感,这张画除了技法的高、精之外,它的意境也是非常高的。首先底部那个野逸感,而且是一种沉郁的。树给锯掉了,秋天的叶落下来了,是种沉郁的,就像杜甫的诗给你的一种沉郁的感觉。一片苍凉,然后你视觉一直引上去的时候,最后一到上方,哎呀一个云在那里,那个(感觉)是李白呀。

多浪漫啊,这样一个审美意象,给人带来的是一种非常完美的审美意象,让你从一个层次慢慢上升到另外一个方向去,非常飘逸的一个(意象),在云里梦里想的是什么呢?就各自回去慢慢再想嘛,我们也可以回去做梦啊。
今天就到此结束。”
“讲得好,你讲的好真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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