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是男人的图腾

这二年来我头发也白了不少,家人知道真正的原因,岁月虽说象杀猪刀,但在我身上并未割下赘肉来,只是初霜而已。
虽说不再站如松,坐如钟,躺成一个大字或人字还是完全可以的。
前几年看见大会堂那么多老得尿都拉不出来的太爷们,一头乌黑致密的头发,羡慕得我也差点尿不出来,天知道用的什么秘方?我甚至胡思乱想:要是我也去那里溜达一圈,出来变个青头鸭公该多美?甚至暗下决心:组织叫干啥我干啥,决无二心。
后来加上后来,看到永康周哥和白云姐台上风光与身陷囚笼的两组各自对照像片,急忙囫囵吞枣读了一遍“朝如青丝暮似雪”的诗句,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我这人严格来说属率真那一拨人,男人最先留下岁月斑驳光影的便是头发,当两鬓斑白,华发渐浓之时,心中不免顾自悲戚,不过我倒并不悲凉与感伤,即使有那么千分之一秒的暗自嗟叹。公交车上从未有人给我让座,一个可当我孙子的小孩喊我叔叔,足以让我把时间的橡皮绳拉回二十年前,我也假设且可不费吹灰之力让渐浅的发色瞬间变回弱冠之年的满头乌黑,但我做不到,不仅仅因为大会堂那帮太爷们的伪装,也不仅仅因周哥云姐意气风发与沮丧失魄的巨大反差,而是我所做的,写的,必须要遵守真实的下限,按照一个渐进蜕变的推理逻辑,我今天染发则为假色,明天可能用手中的笔去为丑陋添描亮色,这可能是一个变节的大事件。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即使我守不住贞节,可以快活一时,但若干年以后,我想挤进祖坟,虽然摸不准高祖,曾祖,祖父的脾气,但我知道我躺在逍遥宫里的父亲,肯定会一脚踹回我回阳间的。
还好有一句算不上经典之言解除了我些许的郁闷,说相由心生显得年轻,必有许多……云云,虽一笑了之,细忖些有道理,本人生活欲求不多,只图精神快乐,既无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奢求,也无锦衣裹身,珠璧华堂的靡侈,我用最强烈的阿Q精神胜利法当鸡汤,用不贪口欲即可免遭毒食的自慰解脱自己,当然,决不允许别人说我姓赵,连微小的机会也不会给予赵家人,所以,自从盘古开天,混沌洪荒之日起,多亏祖上赐我汪姓,一直千秋万代,从未动摇附属他人姓氏的信念。
其实,心中对美的向往从未泯灭,而更甚之,无论笔下倾吐抒怀,还是生活居家,见我拙文者众,见我生活真相者少,当一个头发梳理得苍蝇可能滑折腿,当西装笔挺得象当年无皱纹的脸,当两条裤缝让你想起实名制的菜刀刀刃,当一双皮鞋可以让马路上的信号灯黯淡下去的人,你难道否认这不是一个对自身,对未来充满希望的人吗?
我也矫情,更善于矫情,足以抵挡住许多被归纳认可的说法,没有财富为我添色,我用天上的彩虹为我妆点,我同样可以用我的率真,求证,质疑,来获得宁静与春光,也许这也是反证相由心生凸显年轻的证据之一。
所以如此,断不染发,男人应视白发为图腾,它是阅历,经验,成熟的聚合体,是智慧与风霜的无缝对接,是身体与时间的同步和谐,如此天人合一,岂可颠覆天意?仅指于我。
我有若干独有的理由抑制染发,但决无本意附加在任何人头上。我从来倡导多元论,世界的色彩应该异彩纷呈,色彩如此,语言如此,政体亦如此,这才是大同之诉求。
某天,当儿子看到我之白发时,不需要夸张的表情,即能读懂他眼睛中的一切。当然,我适时地,恰当地,戏谑地来句使他来不及开口的一句-----不过才29公岁,正当年呢。如果说得他破涕为笑,如果说苦当饴糖,这就是我留给儿子的。
我也又设想:若时间后移,朋友相会,该有人认为我是面粉厂包装工吧?不会认为我是水泥厂包装工吧?因为我正在水泥厂,发色正浅,若干年后,当你看到一个身形与一头飘逸的白发不太相称时,请打消你的疑惑,此人一定是浪里白条……

作者浪里白条,原名汪群安,福建厦门人,自由撰稿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