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师和小蜗牛】在一起,才是最好的样子
栏目简介
名称丨张老师和小蜗牛
人物丨张老师:毕业于华东师大特殊教育专业,现任特殊教育一线教师。
小蜗牛:张老师的8个学生,由于自闭症、脑瘫、唐氏等各种障碍影响正常发展,如同小蜗牛一样在他们的成长道路上缓缓地挪动。
更新丨不定期更新
三十六、在一起,才是最好的样子
在三八妇女节来临之际,同学们利用班会课的时间制作节日贺卡。我们班级孩子的精细动作水平存在不同程度的障碍,将近一半的同学没有独立运笔的能力。因而,在制作贺卡这类活动中,基本需要老师和阿姨一对一地进行辅助和支持。同学们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等待我依次发放贺卡卡纸,只有浩浩不停地在玩弄自己的口水。我训斥了下他:“再吐口水,没有卡纸了!”“违背预期的行为”对非常刻板的他来说是很有效的惩罚,能够在短时间内起到较好的效果,但持续性可长可短。
同学们依次拿到了卡纸,轮到笑笑来拿卡纸时,他指着浩浩对我说:“他没有卡纸!”表情中带着一些“优越感”。我和班级里的阿姨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为着这般可爱又可笑的举动。
笑笑和浩浩都是自闭症孩子,按照大众的惯性思维来说,他们是活在自己世界中的星星,很难与别人产生互动。这并非完全的悖论,我们班有4名自闭症学生,刚入校的时候,他们各玩各的,彼此基本没有主动的交集。但,在时间的流逝中,总有些变化是个体发展的见证。
孝孝很喜欢脱鞋,触觉敏感的他们偏爱光着脚丫接触地面的舒适感,某一天,他的关注点延伸到了其他同学的脚上,邻桌的袁宝成了他脱鞋的目标。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解开他的鞋扣,试图把他的鞋子脱掉。袁宝并不明白孝孝这样做是不文明的行为,爱好交际的他反倒因为别人这样的举动,无比得兴奋,他的兴奋给了孝孝更大的强化效果,对袁宝的鞋子愈发感兴趣。一度因为这样的举动,两人的桌椅被拉成了对角线的距离。虽然这个行为并不礼貌,但透过它,似乎也能看到两个孩子之间无声的交流,以“鞋”为媒介展开的互动,一个在闹,一个在笑。
浩浩是我们班公认的“好男生”,不仅外表长得可爱帅气,而且性格也是特别得好。昕昕作为班里唯一一个女生,依仗着自己的性别优势,骄横地凌驾于所有男生之上。作为她的邻桌的浩浩,自一年级开始就经常被她抢走各种正玩得不亦乐乎的玩具。刚开始,浩浩被抢了玩具是一声不吭的,转身找别的玩具,一副“不争不抢”的淡定绅士风范。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了这样的画面——浩浩很喜欢看一部动画片,但被妹妹换频道了,两个人于是“扭打”在一起,争抢着电脑鼠标。在安全的前提之下,两个人争抢得火冒三丈,教室里的大人们笑着围观。当然,拉锯战的最后还是妹妹获胜,但看在浩浩能够“主动维权”的举动上,我会阻止妹妹的“蛮横”,播放浩浩喜欢的动画片。因为班级中“各玩各”的场面太频繁,所以偶尔这样的互动增添了很多的热闹和乐趣。
安安的情绪行为问题比较严重,由陪读阿姨24小时贴身看护,我们经常猜不到诱发他情绪问题的根源是什么,同样猜不到的还有他的“爱好”……安安入校四年最喜欢两个人,一个是学校之前的一位男老师,一位是高年级的男同学。每每看到这两个人,他就会紧紧地待在他们旁边,用自己那双迷人的桃花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家看,脸上甜甜的酒窝展露着说不出的喜悦。这是其它人所没有的待遇,他的这般粘人也是专属于这两人的例外。
所以,有时候,我很愿意相信这世上一定存在某个人或者某件事物能够走进这些“星星的孩子”的心里,成为他们的信赖和偏爱。在此之前,我们要给他们足够多的选择和机会,去接触、去感受、去探索自己想找的那个人、那件物品。
近日,某些人大代表提议为自闭症学生专门开设自闭症学校,此番提议的背后肯定也有很多的考量,但作为一名每天和自闭症孩子相处的特教老师,我无比反对这样的提议——在我们不断提倡融合的时候,竟然还有人想把这群孩子定义为某个群体“特别”安置在某所学校里。所谓“特别”似乎是倾注了很多爱和贴心考虑的——因为自闭症学生在普校中无法融入集体、极易被歧视和边缘化,所以单独把他们安置在自闭症学校里能让他们得到更好的发展;因为自闭症学生在情绪行为方面存在不同程度的障碍,所以他们需要有专门的方式方法进行教育康复;因为自闭症学生之间有其谱系的共通性,所以他们之间的沟通交往会比和普通孩子相处来得更加容易……因为有很多的“因为”,所以他们就要被“隔离”在一所专门为他们而设置的自闭症学校里吗?这到底是爱,还是不公平的特殊对待?
不可否认,这一提议背后的依据确实是目前我国在融合教育过程中出现的很多困难和挑战,但并不能因为这条路不好走,而去回到最原始的状态;不能因为问题棘手,而选择逃避;不能因为外部支持给到的不足,而让这些孩子们去适应现实……这是社会的倒退,而非进步。
障碍之所以会成为影响一个人生存发展的阻力,是因为社会没有给到他们足够的支持。一个无障碍设施非常完善的地方,行动不便的人就不会整天待在家里、闭门不出;一个融合观念非常普及的人群,任何的差异就不会被视为焦点;一个专业支持到位的学校,就不会把特殊孩子视为头疼的问题。
如果社会要绝对的大同,是不是所有人都要被按照统一标准进行分门别类?一群人进一所学校,找一份工作,生活在社会的同一个角落,人群和人群之间没有交集,活在各自的世界里,安然无恙。如果不是,那为何在一个孩子还是“孩子”的时候就把他圈束在特定的范围里,接受特殊的对待。
你可曾见过他们触碰到人群温度时所绽放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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