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金大侠

最早接触金庸,是四岁的时候。那时住在矿山,家里也没有电视。每天晚上父母领着我到大舅家看新闻,之后我便留宿在舅舅家看电视剧。大人看的爱来爱去的琼瑶剧我也看不懂,通常都是在被窝里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有天迷迷糊糊的,突然大哥兴奋的摇醒我,说快醒醒,有武打片。小孩子精神头儿足,我马上坐起来了,看到电视里面有个黑衣人在房顶上,又是飞又是放暗器的。我和大哥都兴奋的鼓掌。

第二天我都处在飞檐走壁的兴奋中,迫不及待到晚上。可惜第二天看了个开头就睡着了,只记得里面有个人叫胡一刀,他老婆很漂亮,叫冰雪儿。

第三天早上大哥告诉我,胡一刀死了,雪儿自杀了。那个电视剧名字叫《雪山飞狐》,原著金庸。

后来搬到了城里,家里也买了大彩电,无奈老妈以影响写作业为由,不开电视。那个时候正巧《新白娘子传奇》热播,每天上学孩子们总要讨论剧情,我只能羡慕的倾听。但是有天妈妈叫我去阿姨家吃饭,我兴奋的要看白素贞,阿姨却说,射雕英雄传比白素贞好看,特别能打。

可等到电视剧开播,出现在眼前的并不是什么侠客美女,而是一个鬼面具和一个骷髅头的时候,我吓的赶紧捂住眼睛,回家写作业了。

初一时候,一块玩耍的伙伴有天拿本书,边看边笑。我好奇的问他笑什么,他回答说书写的有趣。又介绍说这本书名叫鹿鼎记,是金庸写的最后一部小说。我问道,为什么不写了呢。他很自豪的回答,因为他已经达到最高境界了。

恰好那年暑假,邻居家窗台上放着一本鹿鼎记(一),我借来看,用了整整一个暑假,勉强看完。也没看出来哪里是最高境界,韦小宝一不会武功二不会内功,但却拜了个高手师傅。按照年少人的想象,后续的剧情应该是他成为天下第一高手。但是听小伙伴剧透,只说最后也没有练成什么功夫,因为太懒了。

真正开始系统阅读金庸,是在初三的时候。那是我生命中最自卑的一段时光。我个子全班最矮,之前一起玩耍的小伙伴开始练肌肉、踢足球、打篮球。我想参与其中,却因为个子太矮被拒。大家聚在一块讨论运动的时候,总免不了嘲笑最弱的人,而我通常都是被嘲笑的对象。少年人心思重,虽然未委屈自己迎合别人,看到一群人高谈论阔,也不免黯然神伤。

恰逢那年我喜欢上了班级的一个女孩儿,她是我家邻居,家里开着当时街上最火的饭店,为人热情豪爽,也有着生意人的刻薄和势利。她长相一般,但是很时髦,出手大方,身边围着很多同学。她妈妈对我不错,只是她从未正眼看过我。我或许不是真的喜欢她,而是喜欢她那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吧。

这个时候完整的看了第一部金庸小说《连城诀》,书中没有精彩的打斗场面,也没有绝世武功。只是主人公为人忠厚老实,悲惨的境遇让我不禁夸大自己的失落情绪。当读到狄云万念俱灰倒在雪地上,一掌打死一只企图吃他肉的老鹰,然后疯狂的喝了鹰血的时候,不禁悲从中来。整部书都充斥着奸诈、险恶,算计和贪婪,只是最后狄云种绿菊花和水笙在山洞等待的描写,算是给我失落的情绪一点安慰。

之后便有了读完金庸的想法,那个时候语文老师在学校门口开了家书店,租书一本一块钱,对一个穷学生而言还是能接受的。学生的时间不自由,通常是在课桌前摆上一摞书,挡着看,还要告诉同桌,老师下来提醒我。只有课间十分钟,才是畅读的美妙时光。郭靖与欧阳锋在石屋中大战,杨过高台上对抗金轮法王,还有“虽万千人吾往矣”,“燕云十八飞骑,奔腾如虎风烟举”,萧峰大战群雄的桥段看的我如痴如醉。之后我便把所有的武功名称,运功法门等等一切能找到的文字全部记录下来,企图从中窥探高深武学的门径,跻身大高手之列,当然,葵花宝典和辟邪剑谱因为记录严重缺失,我是不会记录在内的。

先生的书符合大多数青年人的梦想,少年英才,各种奇遇,美女英雄,二十几岁天下闻名,之后功成身退。

随着年龄的成长,我的武侠梦渐渐醒了,世间哪里有太多不劳而获的好事。再读金庸,体会更多的是性格、命运。郭靖淳朴善良,周伯通向他介绍《九阴真经》的来历时,他坦言这部书烧了更好,这种普度相救的胸怀,除了佩服再无其他。杨过自卑偏激,人人对他好,可是他却受不起这好,把一手好牌打烂。只是书中那句“四十岁后,不滞于物,草木竹石皆可为剑”的境界是我至今神往的,高二时候再读此书,不由的让我树立了当一名技术工人的崇高理想……段誉出场与盗贼讲道理,身份大白后不由感慨其堪当一代仁君。萧峰出场时,段誉赞叹,“好一条大汉,此一定是燕赵之地慷慨悲歌之士”,也许让皇帝欣赏的,只能是英雄了吧。相比之下,慕容复就逊色太多,当令狐冲看到石壁中破解的剑招时,先是不屑,继而失望,最后愤怒的要毁掉,却能戛然而止,坦然道“我五岳剑派技不如人,这等卑鄙无耻的行径,岂是令狐冲所为”。萧峰面对杀母仇人的诱惑,也严词拒绝“父母之仇,岂可作为交易,今日大仇能报则报,不能报,我父子战死便是了”。此等气度和胸怀,才是真正的武侠,重点是侠而不是武。

谨以此文纪念先生。也许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再读先生的书,能体会到更大的气度和格局,那是后话。套用《倚天屠龙记》后记的一句话,“只是当时我还不明白”。

作者简介:

大好,一个喜欢阅读的,有点强迫症的小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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