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牛二之死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网络大了，什么奇事都有。今天，继续读史。

宋代，皇城。一个市井无赖，名叫牛二，谁也不怕，专在街上撒泼、行凶和撞闹，经常打架生是非，人称“没毛大虫”。

那时还没有纹身这项技术，所以牛二还没有光膀子显露出的霸气，但是“社会人”无疑。因为牛二是破落户，也是泼皮混混，开封府治他不下，满城人见他都躲避不及。

一日，牛二在街头厮混，见桥上站了一人，在刀鞘上插了个草标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人要卖刀。

牛二走上前来。吃瓜群众看见牛二，纷纷作鸟兽散。牛二抽出那人的刀，问：你这刀卖多少钱？

那人答：祖上留下的宝刀，要卖三千贯。

牛二撇撇嘴：一把破刀，有什么好的，卖得这么贵？

那人介绍道：此刀有三件好处。第一件，砍铜剁铁，刀口不卷……

牛二便跑到桥下铺子里，拿来二十个铜钱，在桥栏干上叠成一摞，对那人拍着胸脯说：你要是能一刀剁开铜钱，我就给你三千贯！

那人说：这有何难。只见他卷起袖子，瞄得准准，一刀便将二十个铜钱剁成两半。旁观的众人齐声喝彩。

牛二对众人吼道：你们起什么哄？又问那人：你说，第二件好处是什么？

那人再答：第二件，叫吹毛得过，拿几根头发朝刀口上一吹，立刻断成两截。

我不信！牛二在自己头上拔下一把头发，递给那人说，你吹给我看！

那人接过头发，朝刀口上用力一吹，头发立马一分为二飘过了刀口。众人又喝彩，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了。

牛二又问第三件好处。那人说：第三件，叫杀人不见血。

怎么个杀人不见血？

把人一刀砍了，刀上却没有血迹，因为刀太快了。

牛二说：我不信我不信，你去砍一个人我看看。

那人说：平白无故谁敢杀人？你不信，找条狗来我杀给你看。

牛二说：你说的是杀人不见血，没说杀狗不见血！

那人不耐烦了：你不想买就拉倒，在这里胡搅蛮缠干什么？

以前都是牛二吓唬别人，哪有人敢挤兑牛二的。牛二怒了，一把揪住那人：我偏要买你这把刀！

你要买，拿钱来呀。那人回道。

我没钱，但大爷我今天要定了这把刀！牛二开始耍无赖。

我不给你。那人挣开身子，顺手一推，把牛二推了一跤。

牛二大怒，心想：平常都是我欺负别人，今天你吃了豹子胆，竟敢欺负我？一边嘴里说着，来呀，是好汉就砍我一刀；一边拳打脚踢，开始硬夺那人手里的刀。

那人气极了。心情本就不好，又碰上这个无赖，真是倒霉透顶。他对众人叫道：大家都看见的，我没办法才在这里卖刀，这流氓不讲道理要抢我的刀，还打我，我忍不了了！

牛二说：打死你又怎么样？说着又是一拳。打得那人火从心上起，怒向胆边生，只见寒光一闪，牛二倒在刀下——刀刃上果然滴血不沾。

抢救无效，牛二卒。

那人是条好汉，闯了祸也不逃走，反而对围观的众人说：我杀了人，你们陪我去自首吧。

众人跟着他来到开封府，帮着把前前后后都说了一遍。官府上下都佩服他，也庆幸东京街上少了一害，从轻判决，发配到北京大名府留守司充军。平日受牛二祸害的街坊们，凑了银钱给他做盘缠，公差张龙和赵虎也很通情达理，一路关照着他……

这是《水浒传》里的一个故事。那人名叫杨志，是名将杨继业的孙子，武艺高强，当过军官，因缺少盘缠，才街头卖刀。

估计牛二到死也没明白，到底是什么害了自己。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