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黄昏起飞(五)

黄昏起飞(五)
五、调声岭度假村
乌有之乡总是在人们的心头游荡,总是会拥有莫测高深的向往。
上苍即使呈现给你理想中的愿景,那也依然是若即若离,门扉斑驳。
长天集团公司在海口市的房地产市场有所斩获后,王折说服了谷德旗,率先西进琼西,在调声岭的东北端租下了连同一段调声河在内的一片土地,这块地盘属独立师所有,虽然说还得需要有一些上上下下礼节性的打点,可租金毕竟相当低廉,总的说来还是非常划算。尽管现在琼西市的经济发展还不算很“热”,来琼西观光游玩的客人也不算太多,王折却认定了这地方的旅游潜力,而且他断定,等洋浦开发起来后琼西将有希望成为距洋浦最近的休闲度假中心。所以,他想趁着现在琼西还没有“热”起来,把现在租下来的那片土地买断。这一次,他之所以一定要让谷德旗亲自赶过来,主要是因为这个项目是独立师的地盘,而且动用资金的数额很大,他觉得应该让谷德旗来拍板,而且他料定,如果谷德旗肯亲自出马,那么,以非常便宜的价格买断这块土地的可能性就很大,关于这一点,他从近来与车元田等人的接触当中已经看出来了,他也觉得挺奇怪,这谷德旗原本是车元田在独立师时的死对头,形同水火,当年的对峙尽人皆知,如今时过境迁,想不到却在车元田这里很有面子,这个怪现象总该有个原因,王折左思右想却总也弄不明白。
这一天没什么应酬,谷德旗在王折经营了半年多的调声岭度假村内整整游览了一上午,非常高兴地对王卉说:“王折这家伙真是个奇才,不过才这么一点儿时间,他没花多少钱,居然搞出了这么一个挺不错的地方。”
谷德旗知道,王折的父亲就是一个非常有名气的土木建筑工程师,受乃父影响,王折曾经在业余时间多方涉猎的建筑园林学修养在这里有了用武之地,他在整体把握上把度假村与整个调声岭融为了一体,他有意不设围墙,只用一种当地到处都野生野长的灌木刺梅圈定了边界,这样就避免了度假村原本格局不大的空间局促感。王折颇具匠心地把度假村内原有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水都进行了点化,尤其是那几棵蓊郁如盖的相思树,他更赋予了特别突出的位置,成为牵动古朴乡情的一个亮点。他把山脚下那一片茂密的相思树周围的桉木进行矮化修整,既遏制了桉木对水资源的过度掠夺,又突出了主体,让那片相思树有如一片绿色的祥云在度假村内飘荡,成为构成度假村景致的一个主题景点。这块地的西端紧挨着调声岭,王折采用借景的手法使人感觉度假村的格局很大。更主要的创意是通过新修的一条山路,把度假村的活动空间延伸到了调声岭上,并且随机设置了一些石桌和木椅,为度假村组织的每月农历十五黄昏开始的度假村之夜,提供了一个人约黄昏后的相当广阔的活动空间。
度假村的别墅从外表看与当地少男少女放寮的木楼差不多一样,都是使用橡胶木的原木做成,与普通木楼所不同的是这些木材已经过特殊的加工处理,既不会生虫,也相当耐用。木楼别墅内的装潢则非常讲究,朴拙典雅,一应现代卫生设施齐全,连空调都巧妙的遮掩起来,完全不露痕迹。在整个度假村内看不到电线网络,路灯则或做成高低不同的火堆状,或做成错落有致的鸟巢状,与调声岭的自然景观融为了一体,度假村内处处清洁宁静,却又完全保持了田园风光和泉林山色。谁也没有料到,尽管原先到琼西来旅游的客人不多,但是调声岭度假村开业不久却逐渐游客如云,连当地人都趋之若鹜地赶来游览消费一番,连他们都慨叹:却原来我们琼西可以弄得这么漂亮。较之海南各地,琼西还有一个突出的优点,那就是游客们可以更多时间待在户外饱览热带的风光,而不必担心蚊虫的袭扰。南国的秀美与北国的清爽居然在这个调声岭度假村一同聚首,随着这个特色的广为人知,王折的经济收入当然也非常可观,仅仅一个调声岭度假村的收入居然与整个琼西市旅游业的收入旗鼓相当,这确实令当地旅游界瞠目结舌。
中午,当谷德旗和王卉拖着疲惫的双腿回到度假村的木屋别墅时,看到王折已经派人准备下一桌丰盛的午宴,服务员端上茶来后,王折示意她们可以走了。
“谷老大,感觉如何呀?”尽管谷德旗天生古板,不苟言笑,可王折跟他说话时一直都很随便,常常是油腔滑调。
谷德旗微笑着看了王折一眼,他知道眼下王折正得意地等着听人称颂,于是有意不置可否,只顾端起茶来啜了一小口:“啊──好茶!”
“哼,王顾左右而言他?当然,调声岭的泉水嘛。”王折知道谷德旗是有意不加评判,也只好端起茶来喝了一口,略感失望地耸耸肩。
“王卉,这个地方难道不比北京的小胡同强?我看咱们搬到这里来算了。”谷德旗把一杯茶喝下去后,竟真的有一股醍醐灌顶的感觉,情不自禁地对王卉说。
“咱们?嫂子能跟你到这儿来?”王卉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
谷德旗沉默了。是呵,咱们?尽管相处了不过一年多时间,但是他知道王卉可以跟着他走到天边,那么自己的结发妻子杨梦呢?她能不能跟着自己到这里来呢?
杨梦比谷德旗的年纪小很多,今年刚刚四十出头,依然显得年轻漂亮。看着杨梦长大的人都说,没见过能保持魅力这么多年的女人,她从小就招人喜欢,从十五、六岁出落成一个高挑身材的美人开始,几乎一年一个样地变幻着迷人的魅力,一直到现在都长盛不衰。虽说生就的美人坯,杨梦却从无绯闻缠身,她矜持贵气且聪明绝顶,言谈举止间有一股夺人的气势,能叫所有男人有心无胆。谷家小院的邻居和亲戚朋友们都夸杨梦是个好媳妇,孝顺婆婆,操持家务,教子有方,事业有成,真可以说是无可挑剔。周围的朋友们也都说谷德旗艳福不浅,有这样的老婆同床共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从表面看,谷德旗夫妇从不吵嘴,甚至给人以相敬如宾的印象,一家不知一家难,其实从入洞房那一天起他们夫妻间就冲突不断,只是一直保持着从不示人的默契而已。谷德旗心里也大致清楚,自己这个婚姻的基础也许就是职位,也许从自己丢官卸职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的夫妻感情就已经从根基上坍塌了。当谷德旗告诉杨梦自己被确定转业的消息时,尽管杨梦什么也没说,脱下军装就跟谷德旗回到了北京,操持得谷家小院齐齐整整,令人羡慕,但是谷德旗却对这名存实亡,而且还要堂而皇之的维系下去的婚姻心存恐惧,也就是到这时候谷德旗才更加明白,看起来杨梦极可能是另有所爱。这个念头令谷德旗面红耳热,不愿意深思,却又难以自制。现在想来,谷德旗觉得杨梦真是个冷静得出奇的女人,地位对于她来说其实高于一切,可面对丈夫的官场蹉跎,她却又能表现得非常超脱,甚至好像不食人间烟火。如果她看重的功名已经解体,那么,现在她维持着婚姻又到底要什么呢?好一番冥思苦索,谷德旗也还是弄不明白,唉,表面看来是郎才女貌,其实自己不过是这场出于利害考虑的婚姻中的一个完全被动的棋子。可悲呀,每当想到这里,一贯深为自信的谷德旗就禁不住喟然长叹:当时自以为美满的婚姻其实不过是一场一相情愿的春梦。尤其是当他在事业与仕途的战场左冲右突得伤痕累累,非常需要一方可以锚泊的港湾时,却发现自己非但无岸可靠,而且马上面临着人生的另一场危机。
谷德旗想到过离婚,也曾多次试探过杨梦的态度,不过他很快就弄明白了,在当前的情况下,这几乎不可能。谷德旗知道,尽管他们之间的这场婚姻确实已经名存实亡,杨梦却早已把分与和的利害得失盘算得滴水不漏,也就是说,当初杨梦虽然在难以抑制的失落感的刺激下不小心坦露了一下心底,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很快就做出了继续维持婚姻关系的决断。谷德旗心里清楚,这谷家小院也许是维系这个婚姻的关键所在,予取予得,谁也不会放手,既然杨梦决心维持下去,那么自己想离婚也就几乎不可能了,在夫妻之间这方面的明争暗夺中,谷德旗觉得自己远远不是杨梦的对手。
“吃饭吃饭,愣着干什么?”王折知道可能是刚才王卉的那句话触动了谷德旗的心事。
谷德旗到琼西几天以来,几乎顿顿饭都要与各色人等应酬周旋,难得象今天这样三个知己对座小酌。桌上的菜肴并不算多,除了刚从海里捕来的海鲜就是王折特意从北京弄来的一些凉菜,十分对谷德旗的胃口。
窗外,调声岭上的相思树开满了喇叭形的金黄色的花,在秋日的飒飒爽风中,满山遍岭弥漫着又甜又香的芬芳,相思鸟成双成对的在树林间啁啾着,跳跃着,好像在饶有兴致地打情骂俏。
看着窗外仙境一般的景色,谷德旗从心里升腾起一股悠然恬静的心绪,感觉到非常惬意。他不禁暗忖,原来这人世间还有那么多美好的感觉要在你被抛出惯常的轨道,并且自以为山穷水尽的时候才能品尝到。作为一名出色的歼击机飞行员,作为一个曾经名贯全军的机动师的师长,曾几何时,谷德旗踌躇满志,战功卓著,一骑绝尘。不过,自从转业后,当他从事业与权力的高峰飘然跌落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层面时,他才顿时发现,自己的生活能力原来是这样的笨拙,在与杨梦的婚姻对峙中自不必说,就是在工作单位里,他也发现,在处理人事关系方面,差不多任何一个年轻的职员都显得比他自己更聪明能干,他也知道,要不是王折断然说服他下海经商,自己还不是象个傻子似的整天闷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
三杯酒下肚,谷德旗的话语渐渐多了起来,微笑着对王折说:“我以为你小子只会做投机生意,想不到搞实打实的经营管理也还有一手,你哪儿来那么多鬼点子?”
“总比打F-104容易得多,都说飞行员离了一杆两舵就不行,其实,只要你把心思多转几圈,再把鼓捣一杆两舵的那股韧劲儿拿出来,怎么会不行?”王折一本正经地说。
“还有你泡妞儿那股韧劲儿。”王卉对哥哥这副自鸣得意的神情很是不以为然,对导致他解甲归田的那段绯闻一直心存芥蒂,所以乘机调侃地扔出一句不冷不热的话。
王折倒毫不在乎地哑然一笑:“那当然,咱谷家军的爷们儿哪个不得弄个漂亮姐儿,从咱们老大开始,楚士铁、朱勇人、柳阳,哪个含糊了?”
“哼,厚脸皮,都有病。”王卉气得无可奈何地把头扭向一边。
“那当然,在你这神经科医生的眼里,那还不是世人皆有病,唯有你独醒。”王折不紧不慢地说。
“哼,算你说对了,尤其是男人……”王卉并不避讳。
“唉,可怜的男人,惨重的代价,肩扛着生存的重负,却总是被无情地指责……”王折似真似假地嘟囔着一声长叹。
谷德旗此时再次听到王折经常挂在嘴边上的关于“可怜的男人”的那一番议论,心中似有所悟,想借机讨论一下,却又觉得有王卉在场,不便深说。
“又是你那一套歪理邪说,什么可怜的男人,我看是可恶……”王卉真有些生气了。
“哎——王医生,王医生,过了,过了,不带气急败坏的啊,你不能打击一大片啊。”王折看了谷德旗一眼,依旧不紧不慢地说。
“就是可恶,就是可恶,我看就是!”王卉针锋相对地说。
“那好吧,那好吧,既然是神经科医生非要这么说……”王折见妹妹急了,只好耸耸肩,摊手休战。
见兄妹俩争执得真急眼了,谷德旗赶紧转移话题。
“阿云回来干什么?”谷德旗那天晚上看到阿云后,细忖起来倒觉得她跟王折还真是挺有夫妻相,只是弄不清他们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于是试探着问王折。
“据说此人携巨款来琼西选择投资项目,一来是为了造福桑梓,二来是……”王折压低了嗓子,学着动物世界解说词的语调,装得一本正经地回答谷德旗的问话。
“二来是为了重温旧梦。”王卉又扔过来不冷不热的一句话揶揄王折。
“旧梦是难以重温了,天知道有什么旧梦?我看现在最好是新梦成真,好梦成真,不过,这就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艳福了。”王折知道王卉为什么总是拿话刺他,所以,他对王卉的冒犯毫不在意,反而边说边大笑起来。
“厚脸皮!厚脸皮!厚脸皮!”王卉狠狠地冲着王折大喊了几声,气得转过身去,不再搭理王折了。
“喂喂喂喂,莫辜负了良辰美景,别光顾斗嘴了,来来来,咱们再干一杯。”谷德旗见王卉真的生气了,连忙打圆场,他先碰了碰王卉的酒杯,然后与王折会意地相视一笑后一饮而尽。。
王折边为谷德旗倒酒边问:“怎么样,老大,这个决心下不下?”
“什么决心?”
“当然是这块地皮。”
“你小子就会装蒜,从咱们下海那天起,我还不是像个傻子似的被你牵着鼻子走?”谷德旗笑答。
“不,调声岭度假村这次投资太大,而且关系到长天公司今后的发展走向,我还真的是临事而惧,尽管我已经盘算很久了,不过这最后的决心还是需要你来拍板。”王折郑重其事地说。
沉默了一会儿,谷德旗看着王折和王卉果断地吐出一个字:“干。”
听到谷德旗这样说,王折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知道,谷德旗转变了对投资琼西的看法,这对于谷德旗来说当然是一个并不轻松的转变。尤其是王折不知道谷德旗是否意识到,此番转变之后与琼西各界的交往肯定更加频繁,更加不轻松。
“那就要看你的了,车元田那里还得需要你去亲自周旋。”王折试图提醒谷德旗对即将开始的更加不轻松的交际有所准备。
“一定要以这些个交际为代价?”谷德旗意识到了问题的实质,勉为其难地问道。
“是的,不可能没有代价。”王折以少有的沉重的口吻回答。
吃完午饭,待王折和王卉离开后,谷德旗兴致不减,独自一个人又用调声岭的泉水沏了一杯白沙绿茶细细品尝起来。窗外艳阳高照,一阵阵秋风送来相思树花的香味儿,谷德旗渐渐沉醉在眼前的良辰美景中,渐渐的,惬意中的脑海里诸多烦恼逐渐退去,朦胧中似乎只剩下一派无云的晴朗天空,慢慢地竟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中,他恍惚看见楚士铁和朱勇人身穿桔红色的抗荷服,头戴蓝色的飞行头盔向自己走来,分明听到他们说:“师长,你到琼西来了也不看看我们,你只顾自己赚钱快活,把我们都忘了……”
“你们在哪里?”梦境中谷德旗问道。
“在老地方……”楚士铁和朱勇人的声音空旷而遥远。
“老地方?”这时谷德旗忽然惊醒了,他猛地坐起来,急切地走到窗前向调声河对岸望去,对岸不远处就是独立师的营房,他在那里驻了二十多年,居然没有发现这一条浅浅的调声河把河两岸分成了色彩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河西岸这片调声岭上林木蓊郁,而在河东岸那片广袤的土地上则树木稀疏,在贫瘠的红土地上,已经枯黄了的大片癞皮草在秋风中瑟瑟抖动,把河东岸渲染得苍凉而空旷。老地方?什么老地方?难道是指他们牺牲的地方?想到这里,谷德旗的心一下子收紧了,顿时陷入非常痛苦的回忆中。他记得,当年楚士铁和朱勇人在演习规避“响尾蛇-2”空空导弹的模拟空战中,他们俩双机相撞后的飞机残骸就掉在营房东南方向,离跑道头不到一千米的地方。那是两名谷德旗非常器重的技术精湛的大队长,那场模拟空战是在上级不同意实施的情况下,谷德旗坚持要进行的实兵演练,结果是一场悲剧,也使车元田所率领的“倒谷派”终于找到了致谷德旗于死地的机会。当初M国的“响尾蛇-2”刚刚问世时首先装备了游弋在南海的舰载机,而与之对峙的谷德旗独立师当时急于找到对付“响尾蛇-2”的战术动作,谷德旗原本想由自己来试飞,只是因为刚刚动过阑尾手术暂时不能飞行,这才把任务交给了楚士铁和朱勇人,唉,谁知道会发生那样的悲剧?
望着楚士铁和朱勇人当年出事的方向,谷德旗神情黯然:“是呵,这么多年了,自己成天困在个人得失的小圈子里哀哀戚戚,又想到过他们多少呢?哎,人有时真不是东西!想到这里,谷德旗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谷德旗听说楚士铁和朱勇人他们的骨灰到现在还放在琼西,无人领走,无人祭奠。他们的妻子据说都改嫁了,唉,想当初那一对对郎才女貌的夫妻也是山盟海誓的呢!是的,当年楚士铁和朱勇人认真地执行了谷德旗的命令,边飞边发回了摸索到的一些方法和数据,然而,悠悠十余载,弹指一挥间,当年他们用生命的代价换回的对付“响尾蛇-2”的方法和数据的意义又何在呢?不过几年时间,那空空导弹就又换了一茬,而且,好像就是从那时起北部湾就平静了,这难道真是巧合?两个勃勃的生命,两个幸福美满的家庭,都是被我那个固执的演练规避“响尾蛇-2”的决定断送了。
想到这里,谷德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决定立刻去看看楚士铁和朱勇人当年殉难的地方,在调声河东岸,在那个“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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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张江明,笔名石在自在,老三届老海南老兵老说老话。
用诗和远方,陪你一路成长
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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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编:琅 琅
副总:蔡泗明 倪宝元
编审:孟芹玲 孔秋莉 焦红玲
主编:石 瑛 赵春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