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巷故事】时髦里分西风劲 里坊寻踪聂华苓

洞庭村(含原同福里)平行于汉口南京路，在南京路北侧，为单条主巷型里分。巷道长180米，宽4米。一个出口在鄱阳街，一个出口在洞庭街。现有28个门栋号，均为二层或三层砖木结构的石库门住宅。洞庭村是汉口里分中建造较晚（20世纪30年代中期），因而设计较好、设备完善的高级里份。据《武汉市志*城市建设志》的“1947年汉口市各大里分房屋业主调查表”记载：洞庭村，联合公司，11栋；同福里，联合公司，13栋。

里坊寻踪聂华苓

华裔旅美作家聂华苓1925年出生于武汉，在汉口同福里、辅义里、大华里等处居住过。她曾就读过汉口市立第六小学（位于汉口四维路）和湖北省立第一中学（位于武昌首义路，今武汉市第三十九中学）。抗日战争时避难恩施，胜利后回汉。1949年随母亲、弟弟、妹妹去台湾。1964年旅居美国，在爱荷华大学教书，同时从事写作和绘画，因创办国际作家写作室，被称为“世界绘画组织的建筑师”、“世界文学组织第一”。1978年以后曾多次回到中国。

1934年聂华苓就读于汉口市立第六小学。

2008年，聂华苓出版了《三生影像》。在这部40多万字自传的序言中，她说“我是一棵树，根在大陆，干在台湾，枝叶在爱荷华。”命运之刀截开了这棵大树的根、干和枝叶，“仿佛活了三辈子”。这本书中有1978年关于在汉口寻踪的细腻描述：

聂华苓一家的汽车停在曾经熟悉的德明饭店，年轻女服务员听见她会说武汉话，便问“你家会说武汉话啊？”“我是武汉人。”聂华苓回答。“您家想吃么司，只管说。面窝、豆皮、武昌鱼。”“我要喜头鱼！”服务员却摇头，说我们只有武昌鱼。

第二天，聂华苓带着丈夫Paul、女儿以及大哥、蕙姐，“聂家两代人朝圣似的，走过一条一条街，走过我昔日一个一个租界里的家。俄租界的上海理发厅仍然在那三岔路口。理发厅对面白俄女人精致的小店，那个有彩虹小阳伞的小店不见了。

……我们走过英租界（注：应为俄租界）的兰陵街，走到一个弄堂口。同福里！我叫了起来。抗战爆发，我们母子寄住这儿，日本飞机来了，母亲把儿女一把拥在怀里，躲在桌子底下。

我站在同福里前面。一栋栋小红砖房陈旧得变样了。……我们也一同寻找甫义里（注：应为辅义里）。父亲去后，母亲带着四个儿女，在那儿过着愁苦的日子。

我们又一同走过德租界的一码头，二码头，三码头，四码头，五码头，六码头，走到日租界我最后一个家，在两条街的岔口，有一抹灰色围墙，一层层楼，一扇扇窄窄的长窗子。墙内园子角一棵梧桐树，夏天知鸟吱- 吱- 一声声，日子永远就那样子拖下去。……

现在是派出所啦。大哥告诉我。我向门内看了一眼。几个人坐在天井里板凳上谈话。这儿本来是三层楼房，一个大园子。我对Paul和两个女儿说：日本人占领武汉，美国飞机丢炸弹，正好丢在房子正中间，就炸出了这么一个天井。抗战胜利后，我们从四川回汉口，发现我们家炸成了平房，中间一个很大的天井，天井四周的房间变得明亮了，每个房间都有阳光。我向墙内又瞧了一眼，笑着说：我小时候就想要这样一个敞开的大天井。

Paul大笑：中国人！中国人！这就是中国人！就是大灾大难，他也有逆来顺受的道理。”

胡家邻居老干部

20世纪60年代中期，洞庭村1号胡家门栋里曾入住一个老干部家庭。老干部叫程志远，有一子四女。他们有三间住房。到80年代中期，程志远去世，程家子女搬到汉口新的住处。

程志远1911年出生于黄冈县西部（后析出为新洲县）曹井村程秀湾，家庭贫苦。1919年丧父，在新集街一家磨坊做童工糊口，1925年回家种佃田。1938年10月，程志远在贺桥林家沟参加革命，并加入中国共产党。次年10月任贺桥党支部宣传委员，后任贺桥分区委书记。同年12月，任黄冈县委和冈北大区区委的地下交通员，送军事情报至安徽金寨新四军联络站。1940年10月，在麻城桂家岗组建冈麻便衣队，任队长（旋改为冈麻独立营任营长），活动于黄冈、麻城、黄陂、红安南一带，发展党员48人，筹集银元2700余元。1942年春，调鄂豫边区党校学习。8月，任冈麻县委书记，建立冈麻县军事指挥部，大力发展抗日武装便衣队、手枪队等游击队。

1946年6月中原突围时，程志远与李依民、贺建华3人化装北上，在唐县被国军当大烟贩所捕，程机智逃脱。后到鲁西找到刘伯承部三纵队，被分到锄奸部俘虏所当看守。不久，继续化装北上，终于在华北局学校见到五师的程坦、文祥、林达、王志坚等人。1947年9月，随刘邓大军南下，任干部大队二中队支部委员，荣立二等功。不久，任新洲县副县长。1948年，任新洲工委书记。1948年3月，任黄冈七区八区联防指挥部政委。1950年春，任黄冈县农会主席，次年春，任黄冈县长。1953年，程志远调任武汉交通局汽车修配厂副厂长。1960年，任湖北省水利电力专科学校副校长。1965年因病修养。1981年任湖北省水利厅副厅长。1983年病逝于武汉。

厮守老屋秦继尧

现在住在洞庭村4号、年已八旬的秦继尧老太太，是宋世醒的外孙女，1935年出生。她说自己从洞庭村刚建成时，就出生在洞庭村。他们全家可以说是厮守洞庭村最久的居民。

抗日战争武汉沦陷前，秦继尧在邮局工作的父亲，带着妻子和女儿疏散到恩施，抗日战争胜利后才回到汉口。秦继尧的外公宋世醒舍不得这份家业，始终没有离开武汉。秦继尧后来就读于汉口圣罗以女子中学（今武汉市第二十中学），1951年初中毕业时，遇上人民政府招干，被西北人民医学院（即后来的）录取，在军校学习了四年。1955年毕业后，回到武汉，在江汉区卫生科工作。不久，秦继尧的外公宋世醒在洞庭村4号辞世，享寿八十多岁。秦继尧一直从事卫生工作，退休前的单位是江汉区结核病防治所。她现在住的房子，就是原来她们家的，是20世纪80年代落实私房政策，还给她们家的。

和秦继尧老太太情形相似的洞庭村居民还有一些，他们的住房是落实私房政策时发还的，很多人住在自己的老屋里，有的退休了，靠退休金生活；有的是下岗职工，有的靠吃低保生活。他们的共同之处是，虽然各有不同的酸甜苦辣，但洞庭村都有他们无尽的记忆，他们对洞庭村都有着深深的感情。

秦继尧家人合影。

时髦里份西风劲

洞庭村与一般里份小有不同，一是两个里分的供电、给排水设施各成一体，这是由于当年建造时投资主体多元形成的；二是门牌编号不是一边单号、一边双号，而是不分单双号，一边顺号，另一边再顺下来，其中原因不明。（早期应该是分成单双号的）

洞庭村的住宅为红瓦屋面，红砖清水外墙，砖缝细密，装饰以水泥铁花栏杆与水刷石雕花门楣。由房地产公司统一开发，划分宅基地出售，而由业主自主设计建设住宅。这种开发模式能够吸引高收入的消费者，满足他们对住宅不同个性需求。各栋住宅之间的形式虽不相同，但风格上保持一致，细部装饰既各有特色又相互呼应，整体和谐统一。这种模式在汉口同兴里和江汉村的建造上，均体现出来。但洞庭村的住宅比一般里份的住宅，增加了小阳台。

洞庭村的主巷道。

李百浩、李彩、吴巍的《汉口里分研究之六：洞庭村》指出，洞庭村内住宅平面形式丰富，包括“一间半式”、“两间式”、“两间半式”和“三间式”四种基本形式和若干变体，其中以“三间式”为原型。

在胡、宋、蒋合建的四栋联排住宅中，1号和3号为三开间，2号和4号为双开间，立面形式保持一致，形成连续的韵律。比较特别的是，这四栋住宅的二楼阳台相贯通形成回廊；屋顶的露台也是联通一体的，三家人可以在一起聊天、喝茶和夏天乘凉，这反映出这三家人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有福同享”是最真诚的愿望和切实的体现。

洞庭村和早期的里分住宅相比，出现了新的装饰风格，运用了新的装饰材料，其中Art  Deco（装饰艺术主义）风格占主流地位，同时包含了中国传统的装饰样式。外墙面大多采用直线条、锯齿状等图案的粉刷饰面和简洁的檐口线脚来进行装饰；有的入口门楣选择以植物为题材的曲线图案；窗棂既有矩形、菱形等几何图案，也有中国传统造型，如步步高、灯笼锦、万宇纹等；楼梯栏杆的造型也颇为考究，木制扶手，铁花栏杆。

洞庭村在建筑材料上也出现新的变化。室外立面运用了水刷石构造的仿石材门楣；室内出现了水磨石地坪，并分隔成不同小块进行图案拼贴；钢筋水泥楼梯和铸铁栏杆取代了木制品。在洞庭村住宅的一些墙壁上，现在还可以看到塑有“阜成”字样的红色机制砖。武汉最早的机制砖瓦，是1906年由德国人汉贝和萨克斯所开设的德源砖瓦厂用德式窑（后称轮窑）生产的。1913年，汉协盛营造厂经理沈祝三购入德源砖瓦厂，接手经营，改名阜成砖瓦厂。汉协盛营造的许多著名工程，如汇丰银行、保安大楼、汉口电报局、四明银行、盐业银行、景明大楼、武汉大学、一纱厂等都是用的阜成机制砖瓦。

洞庭村的门饰。王汗吾摄

打捞江城记忆  钩沉三镇往事

江汉关上眺望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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