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改家正传（46）【长篇连载】
故事简介：
上世纪九十年代，受市场经济的影响，在H监狱里面流传着一个来年要把监狱撤销，并把所有在押犯全部转移到煤矿挖煤赚钱的的流言，在犯人中造成了严重的不良影响。有个别犯人由于害怕煤矿冒顶，塌方，甚至瓦斯爆炸，就思谋着逃跑。
因为犯人脱逃，李冬生的校友李芳，在刚刚进入监狱的当天晚上，就发疯裸奔了。……
为了防止犯人逃跑，监狱干警李冬生做了大量的工作，但因为监狱个别领导及干警的腐败和不作为的干扰，罪犯王金生还是逃跑了。于是，李冬生踏上了危险四伏的追逃之路。
（故事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肆拾陆
（图片来自网络）
原创|李跃峰
自从冬生把王金生列入重点改造对象之后，他就开始从各种渠道搜集有关王金生犯罪和改造表现的信息。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终于有了明晰的条理。
王金生是关中沙苑县桃林村人，因为诈骗罪被判刑十二年。
说起王金生诈骗的本事，不论是雷艳涛、小张还是那些犯人都赞不绝口。都把他说成了一个颇有传奇色彩的真正聪明的人。冬生听了他们的议论之后，也惊奇于被他骗过的人是那么地愚蠢和大意。他常常自问，如果是自己遇到了王金生，是否就能逃脱被王金生诈骗的命运？他摇了摇头。可王金生聪明吗？不可否认，确实聪明，不过，那些都是些小聪明。如果他真的很聪明的话，他能到监狱里来吗？答案又是否定的。王金生诈骗的细节在冬生的脑海里涌现了出来。
八年前的夏天，一个闷热的中午。秦东市一家商场的业务员正在打盹。一辆昌河面包车停在了商场门口。从车上下来了三个男青年，王金生就在其中。一个人站在门外，靠在车上，点燃一支烟，望着四周。一个人跟着王金生向里走。王金生手里提着一个大帆布包，径直走到了柜台前，拉开帆布包拉链，倒出几大沓百元人民币。道：“给我拿五十条红塔山。”
业务员望了一眼人民币，就如数拿出五十条烟。
那位男青年抱了烟走了出去。
王金生把钱递给业务员，道：“这是货款。你点点看。”
业务员翻了翻，道：“没有问题。”
王金生望了一眼货柜道：“能不能给我拿一个打火机？”
业务员转身去拿打火机。
王金生迅速地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包钱放到柜台上，又很快地把原来那堆钱拾回了帆布包。抽出一根烟噙在嘴上。
业务员转过身来，把打火机递给王金生。
王金生接过打火机，笑着道：“谢谢！”就转身向外走去。
业务员看着王金生他们上车，离去。
当车子远离了商场门口后，业务员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但怎么不对劲又说不清楚。她赶紧拿出堆钱，一看，原来两头是真钱，中间夹着的都是白纸。她一下子就瘫在了座位上。那可是五万多元啊。这可怎么办呢？
业务员清醒后，马上就给公安局报了案。
之后，公安局又接连接到了多次关于用白纸诈骗高档香烟的案子。经过缜密地调查取证，最后把线索锁定在了王金生身上。
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王金生背着那个帆布包回到了他和情人黄秋霞的出租屋。黄秋霞放下手里的抹布，笑着接过他卸下来的帆布包。打开包，翻了翻，道：“这几天生意不错啊。”说着就拿了钱仔细数了数，塞进了床头柜里。做完这一切，她才道：“吃了没有？”
王金生笑着张开双臂。黄秋霞娇嗔着道：“每次都这样。馋猫一样。”说着就害羞着向王金生走去。
这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王金生的脸一下子就变白了。但很快就镇定下来。道：“谁？”
“我。买烟的。”门外有中年男人道。
“霞，开门。”
王金生疲惫地坐在了沙发里，闭着眼睛靠了下去。
黄秋霞刚一打开门，门就被强力撞开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黄秋霞惊叫道。
一群公安干警冲了进来。
王金生马上惊恐地站了起来，但很快就被冲到跟前的公安干警压在了那里，扭转过胳膊戴上了手铐。
王金生被公安干警带了出去。
王金生他们刚一走，黄秋霞马上就从刚才的呆愣中回过神来，马上冲到床头柜那里，取出那沓钱还有一个存折，胡乱塞进顺手拿起的一个挎包里，带上门冲进了黑暗里。
半年后，王金生以诈骗罪被判刑十二年。投进陕西省第S监狱服刑。
在监狱里，他的主要工作就是装卸制造氮肥的原料。很累也很脏。三天时间就把他这个一向好吃懒做的人给击垮了。
“像这样下去，没有服完刑，自己肯定会被折磨死的。”他感到很恐惧。
怎么办？
他在苦苦思索着能逃避劳动的办法。
一天，一位犯人在修理犯人宿舍，正在用铁锤把一枚枚铁钉敲进木头中固定着窗上的窗纱。
他突然茅塞顿开，就趁那位犯人不注意，偷了一撮铁钉，藏进衣服口袋里。在中午吃饭的时候趁他人不注意偷偷地把那撮铁钉吞进了肚子里。
快到出工的时候，铁钉在肚子里发威了，折磨地他冷汗涔涔，倒地翻滚，大哭大叫，痛苦异常。
值班干警接到报告后，马上汇报给了监狱领导。监狱领导马上就派来了救护车把他送往了秦东市人民医院。
经过一系列检查后，终于弄清楚了他自残的真相。
医生给他做了手术，取出了铁钉，挽救了他的生命。在住院期间，他用心地寻找着逃跑的机会，但因为监狱干警看护严密，终于没能如愿。
康复后，他被送到了车间，跟着师傅学习氮肥制作技术。他被严密地监视起来了。
车间里的空气很刺鼻，刺眼。一天下来，人几乎都要虚脱了。他很后悔自己愚蠢的举动。他现在开始怀念在外面运送原料的工作了，虽然很累但却可以呼吸到新鲜的空气。现在倒好，反而比先前更加痛苦难受了。
他多次向值班干警请求，想依然在外面运送原料，决心痛改前非好好改造。并表示不再自残。
值班干警道：“口说无凭。你先在车间里好好改造吧。等到有了好的表现以后再考虑你的工种。”
没有办法，他只好认真地跟着师父好好学习，好好改造。
但没有多久，他就受不了了。他又有了新的自残计划。他想，与其在车间里受罪还不如自残后到医院里休息一段时间哩。虽然很痛苦，但却不要受这种罪的。有了自残的念头，他就开始寻找自残的方法和机会。
一天，在宿舍里休息。一位犯人倒水时被另一位犯人撞了一下，这个犯人的手被烫了，起了一个水泡。他终于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第二天下班后，他就积极地拿了几个热水瓶去接水。回到宿舍后，他把所有的热水都倒进了一个脸盆里。
值星员问他：“你倒那么多的热水干什么？”
他说：“烫烫衣服。好久没有烫衣服了，都惹虱子了。”
值星员厌恶地走到了一边，道：“那你烫吧，不要让虱子跑到其他人身上了。”
王金生脱掉鞋袜，咬了咬牙，一狠心，就把左脚踩进了水盆里。滚烫的热水很快就把他的左脚烫下了密密麻麻的水泡。
虽然钻心地疼痛，但他还是强忍着把脚泡在水里。
他嘶嘶地抽着冷气，冒着冷汗，颤抖地扭动着身子。
他身边的犯人听见他的声音有异常，扭头一看，大喊道：“王金生的脚被开水烫了。”
值星员赶紧跑到跟前，一看，就打了他一个耳光，大骂道：“你他妈地真不是人。真能下下去手。你知道吗？你给老子也带来麻烦了。”
值星员一边骂着一边跑向门口，大喊道：“余管教，王金生又自残了。”
不一会儿，值班干警余管教就带着犯医来了。一看伤势很重，就马上转进了人民医院接受治疗。
在医院里，吃着病号饭，躺在床上，和其他病人聊着闲天，又不用劳动，他感觉就像到了天堂。但病总归是要好的，监狱还是要重新进去的。越是病情好转的时候也就是最难熬的时候。虽然他还没有进监狱，但他已经在盘算着以后逃避劳动改造的方法了。
脚终于好了。这次他只在监狱里呆了两天就被省监狱管理局送到了子午岭监狱。当囚车进入富州西边的大森林里的时候，他的心就已经死了。他感到了莫明的恐惧。他这才彻底后悔了自己的选择。他真想重新回到省S监狱，认认真真地按照监狱干警的安排好好改造自己了。在那里虽然很苦，但总比这里要好多了。等到真正被子午岭监狱分到罗汉寺之后，他才真正感觉到了什么是天堂，什么是地狱。和这里相比较，不论是伙食质量、数量，还是劳动强度，省S监狱那里简直就是天堂啊。而这里只能算是地狱。他彻底绝望了。于是，从来到这里的当天起他就绝食，就消极抗拒改造。任凭干警怎么做工作就是不改。后来，还是饿得实在无法忍受的时候才开始进食的。但在这段时间里，他已经打定了自残的准备。
因为有他的档案在，罗汉寺中队的领导都知道他有用自残的方式抗拒改造的念头，就专门把他安排在一个都是改造积极分子的互监组里，让那两个犯人随时随地全方位地对他进行监视，使他无法接触到任何铁器，甚至饭勺等等。他只有跟随分队去工地运肥，劳动。
当时，正是隆冬天气。猪场的粪便都被冻成了厚厚的坚冰。只有用尖锐的铁耙才能把猪圈里的粪便挖出那么一点点白印，经过多次不懈的努力，才能挖下一点点猪粪。王金生试着挖了一次，双手被震地隐隐作痛。这更加速了他自残的决心。但他被看管地这么严密，竟然找不到一点自残的机会和方法。
这天早上，同监室的一位犯人感冒了，发高烧。中队医生给他打了一针退烧药，他就留在了监舍休息，没有出工。这件事启发了他。他计划了一个更加大胆的自残计划。
这天晚饭后，王金生和其他犯人打了一场篮球。在篮球场上，虽然他的球技很差，但他却很卖力。不是抢球，就是拦截，跑得满头大汗。打完篮球，他打了一盆凉水，就在宿舍门口光着身子把凉水兜头浇了下去。然后就站在门口，迎着凛冽的寒风，瑟瑟发抖着擦洗着身子，直到响亮地打了几个喷嚏之后，才回到了暖烘烘的宿舍。
半夜时分，睡在他旁边的互监组成员习惯性地摸了一下他的胳膊。他浑身发烫，简直就和烧火墙的炉子里的红彤彤的木柴一样烫手。他忙推醒王金生，道：“金生，你怎么了？感冒了吗？”
王金生头痛地要命。但他心里却很高兴。终于可以美美地休息几天了。但他还不能让其他人看出来自己的真实心理，就咬着牙关，打着寒颤道：“我，冷冷冷冷。”
“不要急。我去找犯医给你开点药先吃吃。明天早上，叫左管教给你打上一针就好了。”那个犯人道。
“那就谢谢谢谢你了。”
那个犯人赶紧跑到犯医所住的单间，拿了几片安乃近跑回宿舍，倒了一杯水递给王金生。
王金生装着把药放进嘴里，喝了口水，就睡下了。
那个犯人眼看着王金生喝了药，也就睡下了。
等到那个犯人睡下后，王金生就偷偷地把药片从床头的缝隙里扔到了床下。蒙住被子颤抖着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这个犯人一起床就把王金生生病的事汇报给了值星员。值星员在点完名后也马上把这个情况汇报给了值班干警。值班干警就让左医生进监舍给王金生做了检查。一量体温，吓了一跳，竟然高达四十度左右。就马上给他打了一针退烧药。
他的感冒很顽固，经过将近一个月的治疗才慢慢好了起来。左医生感到很奇怪。这只是普通的感冒，按理说，一周左右，最长也就是半个月就会彻底好转的，谁知，他竟拖了这么久。他哪里知道王金生从来就没有按要求吃过药，而是把药片全扔到了床底下。
躺在病床上这段时间里，王金生一直在思考着怎么能长期装病的法子。他实在忍受不了这一次次自残的痛苦了。每天，当大家出工的时候，这座监狱里就只剩下他和积委会几个人了。那天中午，仰面望着密密麻麻满布黑絮的房顶，他感到了莫名的空虚和无聊。窗外是艳阳高照的晴朗的天气，从天空划过的小鸟发出了美丽的鸣叫和悦耳的煽翅声。他被这一切美好的景象所吸引，就挣扎着坐了起来。穿好衣服，挪到床边。当他穿好鞋要站起来的时候，突然发觉双腿酸软，头脑发晕，差点跌倒。他马上扶住床沿，静了一会儿。这才能慢慢挪着向门口走去。在走的过程中，他突发灵感，有了长期装病的条件和办法。他不由高兴地哼起了小曲。
他扶着床沿，慢慢挪到门口，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没有把稳，头一下子就摔在了地上，磕下了一个大大的包。他虽然痛地咬着牙发出嘶嘶的声音，但心里却是非常地高兴。
“王金生，你怎么了？”积委会主任看见了走了过来。
“我，我头晕，腿没有了知觉。可我一个人在宿舍里害怕，就挣扎着爬了出来。谁知道在门口的时候摔了一跤。”王金生痛苦地道。
“没有事吧？”积委会主任关心地问。
“没有事。就是头痛。”王金生摸了摸头上的包。
积委会主任挪开他的手，仔细地看了看他头上的包，就帮他挪到了墙下离门较远但有阳光的地方。
“想回宿舍的话就叫叫我。我好帮你。”积委会主任望了他一眼就回到了他的宿舍。
经过将近半个月的努力，王金生终于成功地让他身边的人，值星员，积委会成员以及中队领导、干部都相信了他下肢瘫痪的事情，虽然中队领导带着他去支队医院检查了多次，每次检查都证明他的下肢功能正常，但就是没有办法让他正常行走，还不用说劳动改造了。他很快乐地呆在监舍里，一呆就是八年多。从开始的爬行，到后来拄双拐；从腿正常，到腿瘦得成了比胳膊还瘦得多的麻杆。他感到快乐无比。他终于成功地逃避了劳动改造而监狱领导干部还都拿他没有办法。他成了许多犯人眼里的智者和英雄。
知道了他瘫痪的真实情况后，冬生就准备彻底地将他改造过来。这天下午，他进了监狱，先找积委会主任王自治了解了一下情况。
王自治见冬生进了他的宿舍，恭敬地给他让出座位，倒了一杯茶。
冬生接过茶，坐了下来。
“王自治，你和一分队的王金生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据你的观察看，他的腿是真瘫痪了还是假瘫痪了？”冬生道。
“肯定是假的了。号子里没人时，他就丢掉双拐走着上厕所。大家一回来，他就又拄着双拐慢慢挪。”王自治道。
“嗯。知道了。”冬生心里有了主意。
冬生来到谈话室，叫内勤把王金生叫来谈话。
王金生是拄着双拐推门进来的。关住门之后，王金生拄着双拐站在那里。但整个人站得很端正，几乎没有一点力作用在双拐上。
冬生坐在小椅子上，仔细观察着王金生的动作。
“坐下。”冬生道。
王金生望了望四周，就把双拐并在右手靠到了墙角里。他弯腰从旁边的桌子旁抽出小椅子放到地上，坐了下去。
冬生冷笑了笑，没有言语。
冬生盯着王金生望了好大一会儿，看得王金生心里有点发毛。他不自然地低下了头。
看着王金生低下了头，冬生这才缓缓地道：“王金生，你是因为什么罪被判刑的？”
王金生望了冬生一眼又低下了头，道：“诈骗。”
“判了几年？”
“十二年。”
“现在服刑多少年了？”
“八年零三个月。”
“奥。大部分时间都过去了。”
“嗯。再剩三年零九个月十一天。”
“我听说你这八年零三个月里几乎没有出过几天工。都是在监狱里休息着的？”
王金生直直地望着冬生道：“不是休息。是我的腿瘫痪了。”
冬生笑着望着王金生道：“能让我看看你的腿吗？”
王金生愣了愣。迟疑地道：“可以。”
王金生挽起两个裤腿。展现在冬生面前的是两条皮包着骨头的瘦得可怕的腿。
王金生一直注意着冬生的表情。看到冬生皱了皱眉，又恢复了自信。
冬生坐了下来，望着王金生叹了口气，道：“可惜，可怜啊。好好的一条腿被糟蹋成了这样子，看来真的要被废了。”
王金生大着胆子道：“李管教，我没有骗你吧？”
冬生叹着气道：“王金生，我听说你的腿是装的。你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啊。”
王金生急了，道：“李管教，我没有装啊。是真的。我如果骗你的话，你就给我加刑。”
冬生道：“骗还是没有骗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要让医生说了才算的。是这，等这几天忙完了，我好带你到支队医院去检查检查。”
王金生低下了头。
“去吧。”冬生挥了挥手，道。
王金生站起身，这才转身拿了拐杖，拄着，打开门，走了出去。
冬生有了一个成熟的改造王金生的方案。
（未完待续）
李跃峰，笔名（网名）山野俗人，陕西省大荔县人，生于1966年10月，酷爱文学。是江山文学网签约作家、江山之星。曾在国家各级报刊发表作品，获省级以上奖励多次。其中，中篇小说《梁燕妮》于2010年获得了首届全国“铜锣湾”杯“孝问苍生”孝文化征文大赛二等奖，栏目剧《咱们村的监委会》获得了2011年全国廉政短剧大赛铜奖，短篇小说《书怨》获得了2009陕西省首届“益秦”杯“与法同行”征文大赛优秀奖。著有长篇小说《劳改家正传》（《追逃》）、《蝉变》及《沙苑传奇》（《这山看着那山高》）三部，中短篇小说数部，散文百篇，诗歌几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