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 像

（摄影：陈虹）

意  像

她蹦蹦跳跳地在一个偏远的山区生活了多年，直到一个夏天，她突然来到城市与你相遇。

相遇的那一刻，你感觉到，整个天空都充满了异彩。

想不到，在这令人麻木的森林城市，除了爆炸、凶杀和躆头，还有让你在一刹那心惊肉跳的东西。

一刹那也就罢了，关键是她回眸时的那一抹笑容，白天黑夜的刻在你的心上。

还有这样纯真的笑么？世间。

怀疑是一场梦飘过。但的确，事情就那样发生了。

在街头，在城市的一个小巷陌中，她穿着红色的连衣裙，像一盆火红的花，灿烂，优雅。

她的皮肤白晰。

她的笑容纯洁。

她窈窕的身材天使般的一闪而逝。

空气在太阳的炙烤下忽然变得湿润起来。无数个日子，因此而变得美好。

你得相信生活中这样的时刻。

然后呢，惆怅。

真的惆怅，非常惆怅。

一生奔忙了多少东西，有时说忘就忘了。

而此刻，在陌生的环境，遇上一个陌生人。生活便刀刻般的打上烙印。

你的人生曾有过这样的惆怅吗？很想这样问身边经过的每个陌生人。

肯定有。但谁会想起呢？城市，到处是奔忙的脚步，到处是驿动的心灵，到处是飘荡的灵魂。

有时，你不要刻意觉得自己了不起，没有人把你当作一只狗。当然，你也没有必要刻意谦卑，也没有人会把你当作一个人。

无数次会有这样的时刻，突然你感动，或者被感动。

无数次会有这样的瞬间，突然你活着，或者觉得活着。

人来人往的城市，这样的刹那很少，但毕竟有。

犹如，那个皮肤白晰、笑容可掬的穿着红衣服的少女。

空气跳跃起来了吗？你摘下眼镜，天空很蓝，麻木了的周围物什很生动。

原来，一切静止的物什，也是有生命力的。

她回眸的笑，在那边传来，直到传入梦里。

能否，让梦不要走开？

梦有时就刻在心上。刻着也就罢了，关键是在无尽的想像与无端的相思之后，上苍啊，你为何又要安排一场没有预测的相遇？

你后来这样相信命运，就是因为它在无声无息的时刻，安排好了一切可能发生也可能终止的东西。

某一次的旅行。这样的旅行在人生很多，泛滥得不堪回首。因为每次旅行，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都不过只是转一圈，照些相，留个影，然后回来，然后生活恢复原样。旅途中既没有乏善可陈的故事，也没有记忆牢靠的细节，还没有老年时可供独悟的人生忠告。

某一次旅行。这次旅行特别奇怪。好像没有任何预谋，就要向一个地方走。为什么选这个地方呢？上苍没有暗示，你自己也没有目的。人生就是一个过程，由一堆碳水化合物组成的生命体，到处走走，而已。有时，你看着你眼前一个个奔忙的生命，觉得就是一堆堆的碳水化合物在游动，那时你想，这与草木一秋有何不同之处？

某一次旅行。向西一万里的地方，就是为了忘却。旅行的目的就是想暂时忘却现在和过去。忘却熟悉的一切。忘却你烦的，不烦的，喜欢的一切，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找到自我。

某一次旅行。你在茫然的人群中行走。异域的风情好像并不激动。就像每次旅行一样，其实大多数的人还喜欢躺在宾馆里看电视，看肥皂剧。然后到了规定的日期，回到熟悉的人中间。然而这次，你站在某一个大山的身边，突然定格。

你看到了那个曾在城市中遇见的皮肤白晰的红衣少女，站在那一堆绿色的植物之间，像一堆火在燃烧着。

她燃烧着，最后曼延，直到烧到了你的心房。

你停止在那里，忽然变得害羞起来。心里一个声音在逼问：去吧，表达你此刻浓郁的爱情。

但周围全是陌生的人群。在陌生的人群里，害羞的人无法表达一个字的真正含义。

你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脚步，她还回头来笑了一次。

笑得意味深长。

笑得世界失色。

笑得你的脚步跟跄。

一刹，你甚至还产生了跳崖的感觉。

这是绝望的感觉。因为你再抬起来头时，她已远去。

空荡荡的山谷里飘着空落落的风。

空荡荡的心里埋藏着空落落的愁。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遗憾，就这样绝情地发生。

这次错过，是永远的错过。是一生的错过。

此后，许多年，还偶尔想起，还偶尔掠过，还偶尔惆怅。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后来你问，她是谁？

你不知道她是谁，她只是一个意映。

或许，她在你的生命中曾遇到过；也许，她从来就没有在你的生命中发生。

而你在改变。你自身感觉到了这种改变。因为你爱陷入回忆。

啊，那就是你开始老了。老了的时候，往事有时变得模糊，有时变得清晰。模糊的，都是当初清晰的；清晰的，都是当初模糊的。

月老人情在，山河物已非。

意像，把空白留给了一往无前回忆。

昔人今何往，今日可宁安？江河成旧梦，一去已蹉跎。

一切都似是而非地存在过，一切又都似非而是消失了。

许多年后，一个孤独的老人，一个秃顶的老人，坐在一把寂寞的木椅上，看天，并充满暇想。他的脸上，充满不可捉摸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