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庆峰：埋在心底的爱

埋在心底的爱

赵庆峰

我和她住在一个院子里，还住在一幢楼里。她住在东边，我就住在她的西边。出门的时候，我在院子里经常遇见她，总是喊她：“兰姐。兰姐。”

我愿意听她说话，也喜欢和她聊天。因为她性格开朗，豁达，爱说爱笑，不靠谱的时候，有时动作很大，走过来猛地推我一把，抑或是走来咯咯笑着搡我一下。无论她做什么，我从不恼她，也不和她急。兰姐长我近二十岁，在生活中经常帮我，有时她有怨言，对我说：“我也不欠你的，为什么要管你呢？”有时在帮我干活中，她也会把干裂的嘴唇哄动两下，噘高了说：“你又不给我发工资，以后有事少叫我。”我呵呵一笑，生活中有事了依然喊她。

忽一天，我来到院子里，发现兰姐就坐在院子里的一个石礅子上，耷拉着脑袋，脸色阴沉着，没了昔日飞扬的笑声，我便走上前去问：“兰姐，有什么心事可以说出来，让我为你分分忧愁？”

不问还好，我这一问，竟然惹兰姐大把大把的眼泪哗啦哗啦流出来，大滴大滴的泪珠叭哒叭哒落在衣襟上，又滚落在脚前的泥土里，对我说：“你知道吗？他走了！”

“他是谁？”我莫名其妙的问。

兰姐推了我一把，说：“他就是他吧！”

这次，我不仅仅是莫名其妙，而是一头污水，仍然没有弄明白这个“他”究竟是谁。

谁知兰姐抬头看我一眼，用低沉的声音说：“那年，我只有十六岁，在一个星月明朗的夜里，他约我到他家的房后头，扳着我的肩说了一声'我好喜欢你。'然后亲了我这里一口，就抬腿跑了。”兰姐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腮帮子，嗤的笑了那么一下。接着她又长长的悲叹了一声，忧闷的说：“从那天我再也没有听他说过一句话。就是迎面走来，他看到我也会绕着走开。直到十八岁那年，我和我丈夫结婚的头天晚上，还去了他约我见面的地方，我看他就藏在一棵大树后面，他的身子和树重叠在一起，在月色中拖了一个很长很厚的影子。我想大喊他一声，可他的名字在我唇间打了好几个圈圈又咽回去了。之后，我和我丈夫辗转内蒙、北京，又到现在。虽然我老公已经退休，可也曾是显赫一时的一方诸侯，在生活上给了我足够的享受。”她说到这里，抬起两眼向对面楼上瞟了一眼，甩了一把鼻涕，又甩了一把泪水，对我说：“自从我走了后，到现在已经近五十年了，仍然没有见过他一面。”她说着，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继续说：“知道吗？他一辈子都没有娶房妻子，到老膝下无儿无女，听别人说，临死时他嘴里一直喊：`英。英。'”

我无知的问：“英是谁？”

她抬手在脸上抹一把泪水，破涕而笑：“你真是个傻东西，英是我在老家的小名呀！”

“哦。”我笑了。

“傻东西。”她骂了我一句，站起来拍拍屁股说：“不和你说了，我走了！”

兰姐走了，我却陷入深深的沉思。

我一直认为，这爱只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虚无而又浪漫的东西，时而在年轻人中漂浮漂浮，时而在文人的笔端生生浮华，撩拨撩拨人们的情怀。没曾想这个近七十岁的老太太也曾有过一段没齿难忘的爱。

一段不能言说，而又是深深埋在心底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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