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最相思（第54章）

第54章 意外有喜 半夜惊梦

当寒露来临，王维家后院池塘中的白荷成了一片残荷时，卢郎中的话果然应验了！

这日一早，王维忧心忡忡地来到卢郎中的药铺。

“王大人这么早来，可有急事？”

“王某冒昧打扰了。拙荆连日来不思饮食，浑身乏力，只怕受了风寒，想请郎中为拙荆把上一脉。”

“好，卢某这便随大人前往。”卢郎中二话不说，拎起药箱，便随王维前往府上。

璎珞靠在床头，随意绾了一个发髻，脸色有些发黄。福嫂早已为卢郎中准备好把脉的案几和方枕，一脸忧心道：“请卢郎中好生为夫人看看，夫人已有好几日没像样地吃东西了。”

“有劳了。”璎珞也在床头欠了欠身。

卢郎中忙示意璎珞不必多礼，在案几对面坐下后，屏气敛神地把起脉来。少顷，便一脸喜色道：“恭喜大人，恭喜夫人，夫人这是喜脉，恭喜大人又要添丁了！”

“夫人这是有喜了？太好了！太好了！菩萨保佑，阿弥陀佛！”福嫂第一个回过神来，高兴得手脚都不知该放何处，一叠声地念起佛来。

“我有喜了？”璎珞先是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到卢郎中朝她点头微笑，依然有些难以置信，急急追问道，“卢郎中，奴家果然有喜了么？”

“千真万确。卢某行医几十年，别的不敢说，但这喜脉还是看得准的。不知夫人是否还记得卢某今春所言？”

璎珞点了点头。她怎么会不记得呢？她当时觉得，卢郎中夸下如何海口，是否太不给自己留余地了些，如今看来，他端的是说一不二的铁口！

“王大人，夫人如今刚有身孕，难免饮食倦怠，只需过了这几日，便会一切如常，大人不必忧心。如若没有其他事，卢某这便告辞了。”卢郎中起身抱拳道。

璎珞这才想起王维，忙抬头去看站在身后的他，只见他也正定定地看着她，那脸上的神情，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摩诘，你怎么了？”

王维俯身握住璎珞的手，声音里竟隐隐有些发颤：“璎珞，咱们真的又有孩子了？”

“嗯，千真万确。”璎珞看了一眼卢郎中和福嫂，显然有些不好意思，从王维手中抽出手来，笑着点了点头。

王维这才回过神来，转身向卢郎中抱拳道谢。卢郎中向福嫂交代了几句孕妇日常饮食注意事宜，王维这才放心地送走卢郎中，返身回到屋内。

门帘刚一落下，他便快步走到床前，轻轻抚过璎珞的脸颊，一脸关切道：“这会儿身子可舒服些了？可想吃点什么？”

“摩诘，咱们终于有第二个孩子了！”自打卢郎中宣布喜讯，璎珞的心情便再也无法平静，一颗心激动地仿佛要飞上天去，“摩诘，我真傻，当年怀莲儿时，我也是这般懒懒的，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只是不敢……”

“璎珞，你怀莲儿时那般辛苦，但愿这次……”想到璎珞生莲儿时经历的那场磨难，王维心头一紧，眼中掠过一丝忧色。

不待王维再说下去，璎珞便抿嘴笑道：“你又说傻话了，怀胎十月，本就是女子应该经历的，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说着，身子向后靠了靠，右手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小腹，似乎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你说，这一次，咱们会有一个小郎君？还是一个小莲儿？”

看到璎珞明媚灿烂的笑容，王维心头的担忧不由消散了几分，便笑着揽过她的肩，让她舒舒服服靠在自己怀里。

屋子里一片宁静，偶尔能听到从庭院枝头上传来的鸟鸣声。在窗棂透进的明亮光柱里，有细小的浮尘在欢快地跳跃，仿佛在见证这一刻的岁月静好。

“璎珞，不管是儿是女，我都欢喜。不过，你若再能应我一件事，我便愈加欢喜了。”

“嗯，什么事？”璎珞往他怀里缩了缩，漫不经心道。

“从今日开始，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许劳心费神，你可依我？”

又来了！一想到在接下去的九个多月里，她又将被他当作一件精美瓷器般供奉起来，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故意娇嗔道：“如果不依呢？你会如何罚我？”

王维一愣，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扶额长叹道：“唉，还能如何罚你？如今你有了身子，自是'动’你不得了。”说着，便低下头来，笑吟吟地看着她，笑容里怎么看都有些不怀好意。

璎珞忍不住笑着捶了他一拳：“你尽会胡说。”

“娘子明鉴，为夫何曾有半句胡言？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若不依，我自会不怕辛苦，一日唠叨你几遍才好。”

“看在你这份不辞辛劳上，妾身定当牢记教诲，好好吃，好好睡，保管沉得让你抱不动我，可好？”

“哦？你就这么小看你夫君？你再怎么沉，我都抱得动你！”王维哈哈一笑，说着便要俯下身子抱她。

两人正笑闹间，门外传来一阵脚步踢踏声。

“阿娘，阿娘，我要当阿姊了么？”原来，是莲儿回来了。

她方才跟小蝶去早市买她最爱吃的枣泥糕，一回到家中，便被福嫂一把抱起，告诉她要当阿姊了，她便忙不迭地跑了进来。

莲儿遗传了王维的修长身材，明显比同龄人高出半个脑袋，出落得越发惹人喜爱。

“是呀，咱们莲儿要当阿姊咯。”王维一把抱起莲儿，让她坐在自己膝上，“莲儿一直嚷嚷着要个弟弟或妹妹，现在小宝宝就在阿娘肚子里，莲儿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呢？”

“呃……”莲儿眨巴着黑亮的大眼睛，歪着脑袋认真想了好一会儿，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我要把阿娘给我做的漂亮衣服，都给小宝宝穿，阿娘再做新衣给莲儿穿。”

璎珞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摸着莲儿肉嘟嘟的小手道：“你和小宝宝都是阿爷阿娘的心头肉，将来呀，阿娘给你们每人都做新衣穿，好不好？”

“好！莲儿还可以把这个送给小弟弟。”莲儿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把小手伸进红色的夹袄里，认真摸了好一会儿，才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献宝似地对璎珞说，“阿娘，这块玉佩最好看了，小宝宝一定会喜欢的。”

看见这块玉佩，璎珞心中一动，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柔声道：“莲儿真是一个好姊姊！不过，这个玉佩是你义母送给你的，你要好好戴在身上，切莫转送他人，可记住了？”

莲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头看着王维道：“阿爷，义母在那个很远很远的长安吗？”

王维哈哈一笑，将璎珞和莲儿都拥入怀中：“是的，等阿娘生下了小宝宝，养好了身子，阿爷就带你们去长安，好不好？”

“好，阿爷要说话算数。”

“你阿爷说话自然是算数的，但有时人算不如天算，是也不是？”璎珞转头看了一眼王维，抿嘴笑道，“看来今年冬天是去不成终南山了……”

“哈哈，是啊，人算不如天算。”看着璎珞和莲儿，王维不由感慨，老天待他何其厚也，不仅让他和璎珞有情人终成眷属，而且还让他和璎珞有了两个爱的结晶。

但愿送莲儿玉佩的玉真公主，也能遇到属于她的有缘人。

不知不觉中，王维和璎珞来到卢氏县已有一年多。

不知是因为房琯走到哪里都不忘宣扬王维的一手好字画，还是因为王维性子谦和，凡是登门求字画者，都不曾空手而归，日子久了，王维在卢氏县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慕名登门拜访者络绎不绝。

他们有求一字的，有求一画的，也有家中添丁求取名字的，或是乔迁新居求题门楣的，不一而足。王维性子宽和，大多应承了下来。因此，一日里头，除了晨起练剑、午后教莲儿认字读书、傍晚陪璎珞到村口散步，其余时间大多在书房忙碌。

璎珞这回怀孕，倒是比怀莲儿时舒坦了不少。除了前两个月有些厌食嗜睡，从第三个月开始，饮食便一日日恢复了正常，容色也渐渐鲜亮起来。

但王维依然不放心，不许她这个，不许她那个……

这日晚膳后，璎珞刚想拿起针线，将日间尚未完工的冬袍领口缝好，王维便按住她的手，扶她到榻上坐下道：“夜间烛光到底昏暗，很是伤眼睛，明日日间再缝不成么？”

“你不许我做这个、做那个，难不成用了晚膳便去床上歇着么？”璎珞没好气地嘟囔道。

王维笑着揽过璎珞，想了一想，忽然剑眉一挑道：“你看这样成么？每日晚膳后，你找几卷喜欢的书出来，我讲给你听。”

“我喜欢哪卷，你便讲哪卷么？”璎珞不由一喜，这样一来，他就有更多时间陪她了。

“那是自然，你喜欢哪卷便是哪卷。”

“幼时开蒙，阿爷给我和兴宗讲《史记》《汉书》《三国志》，我俩坐不住，到底没听懂多少。懂事后，也曾翻过《晋书》《隋书》《南史》《北史》等，但终究囫囵吞枣、似懂非懂。如若你愿意讲书给我听，便从《史记》讲起，可好？”

“哈哈，娘子这是要以史为鉴、学富五车么？可惜你夫君也只是一知半解。若是误导了你腹中的孩子，还请娘子多多担待则个。”王维伸手摸了摸璎珞微微隆起的小腹，扬声笑道。

“你若是一知半解，我便是'目不识丁’了？”

“娘子如此伶牙俐齿，为夫放心了，将来咱们孩儿也定是锦心绣口的。”

两人正说笑间，莲儿“噔噔噔”跑了过来。原来，她方才用过晚膳，跟福嫂去院子里喂两只大白鹅去了。说起这两只大白鹅，那真是莲儿的心头好。每日起床后头一件事，便必定是去院子里看大白鹅。有一回，她还一脸认真地和璎珞说：“阿娘，你肚子里的宝宝若是弟弟，便叫他鹅儿，好不好？”差点没把璎珞笑岔了气。

“阿爷，那娘，什么是锦心绣口呀？”莲儿坐在王维膝头，奶声奶气道。

“锦心绣口么，是形容一个人才思敏捷、文辞优美。比如，就像你阿娘这样。”

璎珞一开始还听得认真，待听到最后一句时，不由“扑哧”一声笑道：“莲儿，你阿爷是拿阿娘说笑呢，阿娘离锦心绣口还远呢，但愿莲儿饱读诗书，成为锦心绣口的女子。”

说着，便转头对王维笑道：“打明儿开始，我和莲儿便听你讲书。”

“好，打明儿开始，无论日间有多少'字债’、'画债’、'文债’，为夫晚膳后都不去书房了，专心为妻女讲书。”

“此言当真？”想着终于能将一天到晚在书房忙碌的王维拉回房中早些安歇，璎珞不由一阵窃喜。

“自然当真，比珍珠还真。”

说话间，床头的蜡烛“啪”的响了一声，王维拿起竹剪，将烛台上的烛芯略剪了剪，哄莲儿道：“莲儿，你的大白鹅早已睡了，你是不是也该去睡了？否则明早就起不来看大白鹅戏水咯。”

莲儿每日晨间必看大白鹅戏水，觉得阿爷言之有理，“哧溜”下床找福嫂去了。

王维转身笑道：“娘子，夜深了，咱们也安寝吧。”

“好。”璎珞笑着点了点头。

这样美好的夜晚，注定是属于他们三个人的。哦，不，还有她腹中一天天长大的孩子。想着将来一家四口的幸福生活，璎珞不禁甜甜地笑了。

不知不觉间，便到了冬至。

唐人风俗，冬至大如年，家家户户都要吃油煎糖饼，但王维觉得糖饼过于油腻，怕璎珞克化不动，便说要给璎珞煮馄饨吃。

“我想吃长安的萧家馄饨。”璎珞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向王维撒娇道。

“娘子果然嘴刁，萧家馄饨有十二种馅料，容为夫思量思量。”

“十二种馅料？是要凑齐一年的月份么？”璎珞起身，意欲下床。

王维拿过放在床尾的软底棉鞋，替璎珞穿上：“便是为夫做得出十二种馅料，娘子也未必分得清每种馅料各是什么。”

“我若分得清呢？”

“那自然再好不过了，至少你已经吃下了十二个馄饨不是？”王维伸手抚上她一日大似一日的腹部，打趣她道。

“原来你又在想法子哄我多吃一些，再这样下去，肉都长在我自个身上了。”

“你不是说了么？要沉得叫我抱不动你，为夫可是一心一意帮你早日实现这个心愿！”看璎珞想伸手向他腰间拧来，他忙笑着退后一步：“待会你去那日头好的地方坐一会儿，我这便去做馄饨给你吃。”

璎珞点了点头，心中一片柔软。他这双泼墨挥毫、醉心丹青的手，或许只有为了她，才会心甘情愿洗手做羹汤。

不到半个时辰，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便被端上了食案。璎珞低头一看，只见六寸大的白瓷碗里，浮着十多个雪白滚圆的馄饨和碧绿的葱花，就连平日爱枣糕胜过馄饨的莲儿也大呼“好香”！

“快尝尝我的手艺，看看什么馅料最好吃？”王维低头看着璎珞和莲儿，嘴角的笑容愈发飞扬。

“阿爷，每个馄饨的馅料都是不一样的么？”莲儿一脸好奇道。

“是啊。”

听王维如此一说，莲儿忙拿起勺子，认真地吃了起来。

和莲儿一样认真品尝的，还有璎珞。她随意夹起一个，只咬了一口，便有鲜美的汤汁流了出来，原来是她最爱吃的五香羊肉，让人幸福地忍不住想叹气。

她细嚼慢咽，一个一个吃了下去，吃一个，便报一个馅料名称，不过，越到后面，倒越不大有把握了。

吃到最后一个时，璎珞放下竹箸，低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问道：“这个馅不似熊肉肥美，但和熊肉一样有嚼劲，莫非是鹿肉不成？”

“哈哈，你方才猜对了八种，不过已经很不错了，锅里还有，要不要再来几个？”

“阿弥陀佛，幸亏你只做了十二种馅料，若是做了二十四种出来，我这肚子……”璎珞向后靠了靠，摸着明显隆起的腹部举手告饶道。

“阿爷，我也吃完了十二个！”一旁的莲儿也放下白瓷碗，一脸自豪道。

王维和璎珞一起看向莲儿的瓷碗，哎呦，瓷碗里竟还有一堆馄饨皮。原来，莲儿只挑馅料吃，将馄饨皮都剩下了。

王维顿时一脸苦笑道：“莲儿，你这是要将馄饨皮都留给阿爷吃么？”

或许是日间吃多了馄饨，晚膳时分，璎珞还不觉得饿，只喝了一点羹汤。因为冬至是一年之中白天最短、夜晚最长的日子，王维便哄璎珞早早上床安歇了。

这夜，向来睡得安稳的璎珞，竟然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

“摩诘！”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璎珞忽然从梦中惊醒，身上已然出了一层冷汗。

听到璎珞喊自己的名字，王维也猛的惊醒，搂住璎珞道：“傻璎珞，我不是好好的在你身边么？便是天塌下来，都有我替你撑着，一切有我呢！”

被他搂在温暖的怀中，璎珞方才那颗惊慌失措的心才渐渐安定了下来：“摩诘，我方才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我怎么都找不到你，心里着实害怕！”

“璎珞，你好生躺着，我给你倒杯热茶润润嗓子。”借着从窗棂透进的月光，他拿起熏笼里温着的暖壶，倒了半盏茶水，喂璎珞喝了几口，重新搂住璎珞道，“娘子还梦见了什么？你夫君虽不是周公，但替娘子解梦倒还使得。”他一下一下轻抚她的后背，在她耳畔柔声道。

“方才一惊一吓，我倒忘了大半。只记得一开始，咱们在山中走路，走着走着，咱们便走散了。我看不到你，想回头找你，却发现后面的路不知何时已消失了。我只好往前走，但刚想抬脚，却发现眼前的路也断了。我想叫你的名字，却发现嗓子干得厉害，发不出一丝声音来。我急得想哭，却发现连眼泪也没有了……”璎珞说着说着，便不由按住了胸口，仿佛心有余悸。

王维轻轻扳过她的身子，故意打趣她道：“我道你方才为何一气喝了半盏茶，原来是梦中渴得厉害了？”

“我吓出一身冷汗，你还有心打趣我？”璎珞嘟囔道，“现在可否解梦了？”

“我何曾打趣娘子了？”王维伸手抚平了璎珞微蹙的眉心，低声笑道，“娘子在梦里如此唤我，可见娘子着实在意我，我高兴得紧。”

王维调整了一下睡姿，好让璎珞在他怀里躺得更舒服些，缓缓道来：“《周礼》将梦分为正梦、噩梦、思梦、寝梦、喜梦、惧梦等六类，古往今来，噩梦预示吉兆的例子数不胜数，远的不说，我讲一个太宗皇帝的梦与你听。”

璎珞不知不觉听住了，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太宗皇帝登基后，曾梦中一个凶神恶煞之人，手持大刀追赶他。性命攸关之际，忽然出现一个英勇非常的白袍小将，救了太宗一命。为了答谢恩人，太宗询问小将姓名，小将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念了四句诗：'家住逍遥一点红，四下飘飘影无踪。三岁孩童千金价，保主跨海去征东。’说完就跳入龙口，不见了踪影。太宗皇帝百思不得其解，次日向大臣们提及此梦，大臣们也无人能解。直到他贞观十九年率大军东征高句丽时得遇白袍小将薛仁贵，大获全胜，凯旋而归，才知道原来那个梦是一个吉兆！”

王维停了停，低头看着璎珞：“你方才梦中进不得、退不得、喊不得、哭不得，便是一个吉兆，暗示咱们当下的日子便是最好的日子，咱们安安心心过好当下便是，你说呢？”

听王维洋洋洒洒说了这样一通，不管他所言是真是假，是正经解梦，还是哄她开心，璎珞心里到底舒坦了许多。如他所言，当下的日子便是最好的日子，安安心心过好当下便是。

王维替她掖好被子：“都是我不好，哄你吃了太多馄饨，一时克化不动，睡不安稳也是有的。现在可以安心睡了？”

借着朦胧的月光，璎珞能依稀看清王维的侧脸，想着他半夜三更陪她说了半宿的话，不由一阵心疼：“你也困了，赶紧睡吧。”

当早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棂时，王维便醒来了。

虽然他安慰她只是一个梦，但不为为何，他自己却有些莫名的不安，一直睡不踏实。此刻既已醒来，便索性披衣起床，步入书房。

他要来书房寻东晋葛洪写的《梦林玄解》。葛洪对《周礼》解梦颇有研究，将他对梦境的解释写成了《梦林玄解》。

王维从书架上抽出此书，按图索骥，看到了这样一段话：“梦呼号叱咤。凡梦女人呼叱，皆主病恙。而疾病梦呼女人或被女人呼叱，大凶。”

王维猛然合上此书，用力摇了摇头。他不是劝璎珞安安心心活在当下么？自己怎么反倒这般纠结于此了？

与其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心神不宁，不如陪璎珞睡一个回笼觉，这比解梦更让人安心。（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