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良平:那年徒步去北京(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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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曾良平,网名拜林西甫、大地栖居者。邵东县人,男,1970年7月生,一生爱好是天然,不求闻达于诸侯,痴迷于文学,赖法学以栖身。信奉白乐天所言“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视卡夫卡为终生偶像,知我罪我,庶几在焉!
那年徒步去北京
(九)
曾良平
一九九四年七月二十一日
(一)石家庄
命运注定还要失败。
即便我们先斩后奏也不管用,我们走投无路,只有向命运屈服了。
我们在柏乡搭上了公共汽车,严格意义上的徒步至此终结,从此踏上另一方式的征程。
坐在车里,萧条的我们面目全非,与车上的乘客相形见绌。
我晕晕沉沉,怎么也睡不着,于是看空空的车渐渐被塞满,再次成为“客”,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既自卑又自豪。
河北汉子身材高大威猛,大多有发福的啤酒肚。
很快便到了石家庄近郊。
这里的房子倒也简朴,略带一点灰涩。后来成了对石家庄的第一印象。
车徐徐驶入市区,这里还有立交桥,看来太小瞧这个“庄”了。
下了车,有点晕头转向,无所适从。定下神来,问清到火车站的路线,倒也没费多大力气就到了火车站。
决定买中午十点的火车票,到北京每人七元,我私自夹带的70元,路上最节俭的用,到这时总算派上了用场,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口上,算来还剩十多元,到北京就不要管了。所以决定花10元买两瓶啤酒,两块面包,大大的奢侈了一顿。
很顺利地上了火车。
李又开始与周围的人谈天说地。
我则似睡非睡,心里不断回想这一路的艰难险阻,车窗外分不清哪条道是107国道。
陆续有北京人上车,比河北人更高大,更气壮。
六七个小时眨眼之间就飞逝而过。
北京城已经向我们招手。“北京欢迎你,为你开天辟地......”这首歌仿佛为那时一身褴褛,跋山涉水而来的我们量身定做。
我的心终于激情澎拜起来,随着车窗外的景物风驰电掣。
那星罗棋布的高楼大厦告诉我们已经顺利抵达祖国的心脏——北京。
(二)北京,北京
下车后,马上便看见一幅叫我目瞪口呆的图画,无数林立的电线杆,蚂蚁一般的人,不断线的车流,这便是我们朝思暮想的北京。心里抑制不住的激动,步伐也随着轻松惬意了许多。
买了一张地图,查到了路线。
坐在车上,听说行李也要买票,结果也糊里糊涂地没买,乱七八糟地坐着。
车窗外是个什么世界呢?人多,车多,路多,电杆多,什么都多。
西单、西四,陶然亭,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还没看出个门道,又乱糟糟地下了车。
找人打听赵登禹路,七转八弯,终于找到这条巷子。
老舍先生的《四世同堂》(据我看来这应该算是四九前最好的长篇小说了,完全应该进入诺贝尔文学殿堂,沈从文先生的《边城》略逊一筹,评诺奖有待商榷。)描绘的老北京的景象跃然眼前,满街道的槐花兀自开放,兀自败落。“闲从蕙草侵阶绿,静任槐花满地黄”,“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高蝉多远韵,茂树有余音”。
那一递一递悠扬的老北京的叫卖声,还有本地特有的板儿爷,都散发着古色古香的京味儿。
想不到进这里面的高墙大院,还要颇费一番周折。
他不在家,只好原路返回。
着急吗?
有点,但毕竟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
还有什么能难道我们呢?
决定用去身上最后几块钱,买一个北京的西瓜尝尝,味道果然不错。
吃了西瓜正准备往另一个目的地进发时,他却从天而降,于是便有了一个不寻常的北京之夜。
李的同学张手头正好有一本萧子昇写的《和毛泽东一起行乞记》,读到“第十八章叫化生活一九一六年正月起,我开始在楚怡中学任教。翌年,近三个月长的暑假即将来临之时,我感到生活上需要一种变化了。”一下子抓住我的心,连饭也顾不得吃,沉浸在书中,读一回,联想一阵,感叹一声,到底是伟人,其机巧应变,大气纵横,非我等能望其项背矣。
李与张同学去了天安门广场,我想一口气把这本书读完。
李回来倒床大睡,我一直读这本书,度过到京后第一个难忘的不眠之夜。
一九九四年七月二十一日
北京看“海”
匆匆向张同学的父母告辞,投奔北师大的阿林(李的老同学)。
铁狮子胡同,鲁迅先生在这住过。这儿的书店真多。
阿林不在,只好把东西寄存在他同学那里。
然后到门口等张、赵几位同学,他们在一家饭店为我们摆酒接风,让我们饱餐了一顿。
然后一起去游前海、后海,(统称什刹海),李看到前海有很多人在游泳,当机立断跳到“海”里面游了一个尽兴。我则对那些名人故居大感兴趣,津津有味地转了起来。宋庆龄故居(原醇王府花园)、郭沫若故居、徐向前故居,一字儿排着,房子虽不富丽堂皇,但尽显王府贵族气质。
接着去北海公园,李畅游了前海后,看到一张长凳子,趴在上面就睡开了。
我一个人自由行动。
“琼岛春阴”,“太液清波”在燕京八景中占了其二。
北海公园是北京历史上最悠久的皇家园林,起源于金。
外国人很多。
花草树木,郁郁葱葱,绚烂多姿。这里面是个天然大氧吧,空气特别清新。
公园里有个广播,定时播放园中景点,一个免费的导游。
我的一身打扮与那些游客比起来太寒傪了。所以只好在园子里乱转。
站在琼岛长廊上平望对面,烟雾迷蒙,“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
误打误撞跑到白塔上,站在塔顶,俯瞰京都全景,故宫、太庙,尽显皇家风范,更远处是层层叠叠的高楼大厦,千姿百态,各擅胜场。
从塔上下来,进入藏传佛教的世界,达赖喇嘛是清朝皇帝的“国师”,地位尊崇,正因为如此才有迥异于一般佛塔的白塔。
从白塔出来,外面突降大雨,赶紧往回跑,似乎每条路都参差仿佛,糊里糊涂到了团城,看雨中的荷花,“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翠盖佳人临水立,檀粉不匀香汗湿。一阵风来碧浪翻,珍珠零落难收拾。”
天色已晚,不能再逗留了。
找到李,他还在酣睡,把他叫醒,然后扶路而回,在门口与张相约明早香山见。
回到北师大宿舍,阿林还没回来。我们到处串门,暑假留校的同学还真多,要么在这里发奋攻读,要么做家教勤工俭学。还有位吉林的诗人暑期在鲁院进修,与我们谈得不亦乐乎,他认识的作家诗人真多,令我这个文青向往之至。
正谈到好处,阿林回来了。
他与李两年未见,此时相见格外情热。
他把另外一个老乡请来,大家一起聚餐,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一直闹到夜晚十点才罢休。
到京的第二个夜晚睡得甜美无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