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的 二 舅
我 的 二 舅
——革命烈士薛生全
我姥爷家祖籍繁峙县泽萌泉村,属于那种农耕人家,靠耕田种地,土里刨食,凭勤劳双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淡然而富足的日子。
我有三个亲舅舅:大舅叫计全,二舅叫生全,三舅叫世全,加上我母亲,三男一女,人丁兴旺。
我姥爷是一位忠厚的农民,对培育家庭美德很是在意。这倒不是姥爷有多高的觉悟,完全是出自于乡民一种极其朴素的观念,更多的是一种传下来的乡风门风。在姥爷的言传身教下,三个舅舅学会好好做人,好好做事;还有厚德载物、行善积德、乐于奉献、助人为乐的精神,村人无不夸赞。
我的童年是在姥爷家长大的。姥爷家居住在当村,院庭窄长,东西长,南北窄,姥爷、三舅住东房,大舅一家、二舅一家住正房。我常与表哥,表妹常在一起玩耍。所以对两个舅舅的事情非常熟悉。

言归正传。经历过艰苦的抗日战争后, 1947年,中共中央提出了“打到蒋介石,解放全中国”的战略口号。中共中央的英明决策和战略转移,全国人民坚决拥护,积极响应,踊跃报名参军参战。
1946年6月4日,繁峙县城解放。
1947年1月,繁峙县人民政府积极响应党和国家的号召,动员全县青年参军参战,开展了征兵运动,当时上级分配征兵任务820名,经过号召与动员,报名入伍青年达1275人;后进行了大补军,又动员新兵1439人。
我三舅,年方二十,气血刚强,全村第一个报了名,被挑选为全县第一批参军参战的对象,开赴战场,转战长城内外,前仆后继,浴血奋战,为解放全中国,成立新中国,立下了汗马功劳。
1950年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 10月19日,中国人民志愿军“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与朝鲜人民军并肩作战, 我三舅又加入中国人民志愿军行列,开赴朝鲜战场,
战争结束,我三舅凯旋回国。不久,退伍返乡,解甲归田,操起旧业,参加生产队里集体生产劳动,全家妻儿团圆,过上了安定平和的生活。如今已步入耄耋之年。

1948年春,繁峙县人民政府再次动员,征兵一个团,新兵在山会集中训练。
我二舅积极报名参军,一家两个参军的,在当时当地实属罕见,被县政府评为“光荣军属人家”。
二舅比三舅大二三岁,1. 7米个头,生性娴静少言,不慕荣利,朗月和风,穆然无竞。
二舅参军时,已有一个温馨之家,妻子与小女儿。我二妗子娘家是县城的,妗子的美似乎无以复加,她的言行举止,一直被传赞不已。他们的小女儿三岁多,像她妈,漂亮、乖巧、活泼、可爱。
二舅还有争强好胜的性格,爱在心里琢磨事儿,不轻易表露心迹。他一旦琢磨好的事儿,别人想阻止是十分难的。他报名参军就是这样的。舍小家、为大家的道理深深地埋扎在他的心底。
二舅随军在山会训练月余时间,便开赴“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硝烟弥漫,生死未卜的战场。他被编入3纵队9旅26团,从此音讯杳然……
听我母亲说,我二舅是在解放内蒙卓资山战役中牺牲的。我一直相信母亲说的是真的。
1998年金秋,我时任偏关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兼文联主席,到内蒙卓资山考察农民办的书市。机不可失,利用考察之机,我与新闻办小刘,一同登上高高的塔上,走进烈士陵园。据说,解放卓资山战役,打得十分惨烈,我军付出惨重的代价,牺牲指战员、战斗员约三四千人。
在壁碑的山西籍英烈名录一栏中,我仔细查找,满心希望二舅的名字跳在我的眼前,可是没有。我不曾灰心,于是与小刘一道,继续二次查找。但终于还是失望了,带着深深的遗憾走出陵园。
俗话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2007年秋,我得到一本1995年7月版的《繁峙县志》,在革命英烈名录中,看到了我二舅的名字,那么真切、那么清楚。
薛生全,3纵队9旅26团2营5连3排1班战士,杏园乡泽萌泉村,牺牲时间地点1948年8月,河北省四海县。
从此,二舅的确实信息定格在我的脑海里,永久铭记!
所有活着的人,都将离世而去,而并非所有离去的人都是被人们所铭记的英雄、伟人,我们铭记他们的方式是将他们的事迹写在史书里。然而,与那些名垂千古的英雄、伟人相比,还有千千万万为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而牺牲的无名烈士,他们不是没有名字,而是在血肉搏击、生死争夺的战争中,它们成群成片的倒下!他们的尸骨堆积如山,他们的鲜血流淌成河,在旷日持久的厮杀中,人们已经无法在一场接一场的血战中停下来,去掩埋战友的尸体,去辨明他们的身份。他们有仅仅是作为一个数字驻留在他们牺牲的战场名录上,更多的时候,他们默默地躺在九泉之下,仰望着星光闪烁的夜空……
在历史的巨流之中,他们个人叫什么已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革命烈士。中国人会永远记住他们。他们以生命之火,铸造的民族解放伟业,将万古流芳!

今天,我们通过不同的媒介形式祭奠无名英烈的在天之灵,传播他们的丰功伟绩,弘扬他们的伟大精神,他们的名字在当代获得了全新的意义。
现在,我们常说,我们不仅要铭记战场上最终的胜利,还要铭记那些在地下长眠的英雄的历史功绩!因为没有他们当年的慷慨赴死,永远也不会有我们的和平与幸福。其实,我们现在不论是用文字,还是用音乐乃至影像,表达我们对他们辉煌战绩的赞誉,在九泉之下的他们已经全然不知。他们当年慷慨赴死,并不是为了得到任何赞誉,也不是为了让后人铭记,而是为了心中那个民族解放的伟大理想。当年,他们坚信即便就是化身黄土,后面的人也一定会跟上来,沿着他们的足迹去完成他们未尽的事业。这种前赴后继的精神才是中国革命能胜利的根本保障!
后记:1950年秋,姥爷无疾而过世,享年80岁。那时,姥爷只知道二舅、三舅参军去了,并不知道二舅已经为国捐躯了。在临终时,口里还念念不忘他的二儿、三儿,用微弱的声音叫着:“二儿你在哪里?三儿你在哪里?什么时候才回家呀!”
现在,我要告知在九泉之下的姥爷,三舅光荣退伍了,二舅在国家英烈名录中榜上有名。这是您的无尚光荣,是薛家人的无限荣耀,更是我们晚辈的自豪和骄傲!
光阴荏苒,68年过去了,可姥爷说过的一句话:“人生的价值在于奉献”,至今还回响在我的耳际,令人回味无尽。这是一个老农民最朴素的话,这是一句最接地气的话,让我们一代一代晚辈所铭记、所传承!
我姥娘想儿、盼儿,成为她一生心中的一个结。1951年当二舅牺牲的讯息传到姥娘耳朵后,不久二妗又改嫁,还带了小孙女,犹如雪上加霜,难以承受,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加速了她的衰老,背驼了,皱纹多了,眼睛也不好使了。1955年,83岁的姥娘,病了几日,安然离世,留下终身遗憾!
英雄逝去,精神永存。70年过去了,愿二舅在九泉之下,安息吧!

作者简介:柴乃桢,祖籍山西省繁峙县笔锋村,山西省作协会员。1993年伊始,从事业余文学创作,先后出版发行报告文学集《春风吹拂黄土地》等4部,小说集《知命》,散文集《黄土地,黄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