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文学】李强：【我疯了】 / 开普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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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疯了

文/李强

上午12:10，我正在八年级教室，突然手机铃声响起，妻子打来电话问：“都放学十分钟了，你去哪儿呢？吃不吃饭？”我说：“在教室里，一会儿回来吃饭。”我回到宿舍已12:30了，妻子埋怨到，饭都凉了，在锅里放着，要吃自己去热，你一个图书管理员到教室干什么去？谁让你上课，逞什么能，为啥不按时下课呢？我连忙说：“快要上课四了，老张找到我，说他接到家里电话，他母亲突然跌倒了，人事不醒，请假托课连不上了，让我先替他上一节课，他在路上给领导打电话请假，说完就走了。”

我去八年级上历史课，上完课，布置了三道作业题呢，有的学生就喊：“太多了，我们老师才布置一道，我不做”。还有学生喊到：“你一个图书管理员，你会上课，你上过学吗？”我有点生气就说：“我没上过学，连幼儿园都没上过。”

一个学生天真的说道：“你真了不起，真聪明，从没上过学，还能教书。”

课四下了，上午放学铃响了，全班50多个学生，只有四五个学生在做作业，其他学生都坐着一动不动，我非常生气，大声吼到：“我的课堂我做主，我今天放学不吃饭，陪着你们，谁交作业，谁去餐厅吃饭，不交的同学不能去吃饭。”

等全班同学交完作业已12:30了。

听完上课的事情，妻子说：“你快要退休的人了，以后不要接别人的课，实在推不掉的，上自习就行，还布置什么作业？不按时下课，你不怕加班加点不按时吃饭得的胃病又犯了吗？你整天干这出力不讨好的事，我看你疯了。”

我疯了吗？或许是真的。

多年前我带九年语文，我为了让学生们写好文章，无论课文后是否要求背诵，我都让学生全文背诵。如现代文《白杨礼赞》《松树的风格》《荔枝蜜》，古文《岳阳楼记》《醉翁亭记》《出师表》《隆中对》等。

我利用早读时逐一检查学生课文背诵，每次早读能背下去的学生就有十个人左右，还有三四十名学生背不下去，我让他们第二天来校时，带上馍和水，中午十二点放学不回家，继续背课文。中午还没背过的学生，下晚自习后继续背诵，晚自习下后教学楼就统一断电了，让学生提前买好蜡烛。

每周星期二，课三课四是作文课，我让学生在两节课90分钟时间内打好草稿，写好作文。完成了的学生课四下了，回家吃饭，完不成的不让回家。

一学期下来，学生背诵的好文章不少，写作能力提升了。但麻烦来了，好几次家长都来学校找我、找校长。有些家长当面指责我说：“我孩子不上学，也能找到工作，用不着你这样教。明明课后没有要求背诵的课文或者只让背几段的，你却全部要求背诵，你简直是个疯子。”

抓背诵抓写作，一连几年，我代的九年级语文在全县统考中成绩优异，但好景不长，有一年暑假语文统考成绩出来了，竟然是全县倒数第一，有一半学生得零分。最后才知道，学生嫌我抓得太紧，对他们太严格了，认为我是个疯子，商量好了，报复一下，都争取得零分。考卷上只写名字，不写答案，如果有监考或巡视的老师看答题情况的，就装模做样写一写，在填空题里写上错对号，在判断题写上ABCD或1234，把作文要求或阅读题的文章抄到作文题的方格里。

开学前县局领导给校长打电话，指示说一个和学生不能和谐相处的教师，怎么能带毕业班呢？开学后，我不再担任语文教研组长、班主任和九年级语文教师，被调节为代八年级物理课和七年级历史课。

我又一次被学生认为是疯子，他们以争当中考零分状元来回报，被领导认为不会与学生相处。

几年前，某天中午刚上七年级历史课，忽然教室门被推开，校长、副校长、教导主任陪着三个陌生人进来听课。

课后在会议室评课，其中有个中年人说：“你讲得这堂课《盛唐气象》，你给学生讲李白诗歌的特点时，举例一首诗《将进酒》，读音明显错误，应该将读jiang，你怎么能读qiang呢？”我忙说：“老师，这个字有两个音，在这首诗应该qiang，题目是请喝酒的意思。教材上就是这么写的。”

这个中年人说：“你懂什么，我过的桥都比你走的路多，孟子曰，尽信书，不如无书，我语文教研员出身，我堂堂教研室主任，我能读错。”

我说：“你读错了，又有什么奇怪的？局长也读错字。”

这时校长赶紧插话了“小李，做人要低调、要谦虚，领导说你不对，你就认了，这有不影响你工资，不影响你评高级职称。”

这时候那个自称主任的人，勃然大怒，额头青筋暴起，脸涨的通红，吼道：“我堂堂主任亲自来送教下乡，准备给你们教师上示范课，你竟然不感动，和我对着干，还说局长读错字，你难道不是血肉之躯吗？你说，你说，局长把那个字读错了。”

我说：“几个月前局长来学校，给学生作报告，把陌生人说成百生人，把呕心沥血，说成了区心沥血。”

校长急忙说：“小李，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读的是普通话，局长读的是方言。普通人讲普通话，名人讲家乡话吗！”

这时，主任领着两个干事一句话也不说，转身上车走了。课也没评成，示范课也没上。事后这位主任校长打电话说，你学校那个人是个疯子，疯子就不能上课。

放假前校长找到我，说下学期你就不上课了，家长、学生私下议论你，说你太OUT了，说你是一根筋、是牛板筋，你干个教辅、后勤，不操心、又轻松，何乐而不为呢。我说，那么我就去看大门。校长笑着说，门卫你不行，你只方不圆，万一哪天局长来检查，你半天不给开门，又是量体温，又是消毒，让局长亲自填写登记册，你不会敬烟，不会笑脸相迎，这个工作不适合你，你还是管图书吧，闲暇时把校园的花草修剪一下、厕所打扫一下，当个真正的园丁。

晚上女儿放学回家了，我把早上替张老师上历史课的事一说，女儿说“你就像明朝的海瑞，凡事认死理，认为世上的事物不是白的就是黑的，但实际上大部分是介于黑白之间的，是灰的，张居正成为内阁首辅后，为什么不启用海瑞做官，就是这个道理。”

我说：“你把《明朝那些事儿》读了三遍了，没白读，有了自己的思想了。”

女儿接着说：“我们班有1/3学生，长期不交作业，老师要不下，给家长说，家长也不管。为要作业这件事发生的社会惨案还少吗？弄得师生两败俱伤，老师为了适应这种工作，也只好当个佛系老师。我们老师就睁只眼闭只眼，交多少就批阅多少。你替别人上课，还这么认真，你布置了作业，就要批阅，自讨苦吃，我妈说你疯了，我看快了。”

家长、学生、领导、家人都说我疯了，我真的疯了吗？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