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 | 深夜里的爱情歌谣

我家住长江边，在北岸，江中间有两道长长的沙洲。每年“五一”左右的时候，时间相差顶多三天，杜鹃鸟银亮、稳定、高亢、急促的声音就从沙洲上响起。它发四声，给人以不同的印象，有的人听它的叫声像“布谷布谷”，有的像是“不如归去”，有的像是“麦黄草枯”，有的居然听出了“光棍真苦”这样的意思来……

　　

杜鹃鸟并不起眼，连头带尾，大概有一根筷子那么长，披一身灰色的风衣，里面穿着像海魂衫那样的黑白条纹内衣，这是它最显著的特征。一鸟一人，它在黑暗的沙洲上，而我坐在黑暗中的30层高楼的自家露台上，它面对着我高唱，我在心里应答。我感觉那叫声就像四枚漂亮的银色的声音烟火，朝我射来，直射我心，在我的心中，带着袅袅的余音余韵，缓缓熄灭；然后又是四枚，再是四枚，没完没了。它能叫整整半宿而不停息，到黎明时分它们才安静下来。

　　

我偶尔也感到奇怪，它怎么就不朝着江南那边唱呢？这个问题我认为当然是得不到答案的，却不料今年春天看本鸟书，没想到伟大的李时珍为我准备好了答案，他说：“杜鹃出蜀中，今南方亦有之，状如雀鹞，面色惨黑，赤口有小冠。春暮即鸣，夜啼达旦，鸣必向北，至夏尤盛，昼夜不止。”看到“鸣必向北”，我苦笑了一下，原来这只是它的天性，是我多情了，我幸而是住在江北了，如果在江南，我只能听它背对着我唱了，那声音的清晰度该是大打折扣了吧。

　　

杜鹃鸟的歌声是恳求的，是兴奋的，是纯情的，那是首欢乐的爱情之歌，与传说无关，与农事无关，也与人的打不打光棍苦不苦无关。它们就是在它们认为的美好的时光里，美好的环境里大唱它们的爱情歌谣，那是谁也无可阻抑的事。而我，也可以享受因了它们的歌唱而带来的生命的欢乐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