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磊 | 隐忍江湖,我还在触犯天条

锦衣卫,巡抚,纪检监察,巡视组越来越相似,
可我不想做一个告密的人,
心中自有一杆秤,在用点点星火举事,
在用逼上梁山的铁布衫和朝廷的八卦掌相互过招,
又一个转身,隐忍于江湖。
而水泊梁山,南京,北京是多么相似,
像江湖之远,让我的半生酣梦猛醒于惊雷,
让我看见我的棺椁在黑色的风声中,被风吹得越来越红。
我坐在银色的月光下磨刀,把刀磨得飞快,
在提防着山大王放出毒蛇咬死我。
杀身取义嘛,只不过是一死,我要把我的身体劈成两半,
仆倒在我的一左一右,
我见过太多太多的左撇子了,再次唱起风萧萧兮易水寒……
尽余欢吧,让图穷匕首见出我的头颅,
让死亡领走死亡的快乐,
我知道,在如今还有十万生辰纲可以任我消磨,
坐在我心里的王侯仍是一块冷铁。
我像时间的一滴水没有倒影,在闻鸡起舞,
在唱:“咨尔多士,荣我兹土,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又像一滴不辞微薄的水,
在本命之年问我,是用白纸开掘河流还是在山林中陪着野兽睡觉?
我的头颅是朝东还是朝西?
我在涂改掉经文的三个字说:“纸里包不住火”。
我像时间的一滴水没有倒影,
在让滔滔江水四下奔流,越过六盘水,净心寺院,
扑灭了小关口寺的一宗火势,让萨提树再活一遍。
大好河山啊,大好河山,焉知我的心里还有一条怒江?
我还在触犯天条,在把怒江水当成天公地道,让仓皇的风景作证,
让瞎子回头看,聋子张耳听,
让他们一起指认出谁是骗子,谁是哑巴。
我在本命年上安身立命,像一个钟表匠在为时间定衡,
从早晨八点钟开始唱:“江心平阔到两岸。”
再在表盘上读取人心不死的刻度,
说起时间之上的一是一,二是二。
谭嗣同故居门前的灯还亮着,
亮在北京的早晨,亮在北京的雾霾中,
照亮的不是清朝,不是民国,也不是中国,而是我的血。
我在北京的雾霾和小雨中,想借谭嗣同故居的丝瓜一用,
攀上屋檐,攀上不实的天空,
让丝瓜秧的骨血越过菜市口地铁站,
连接菜市口小巷里的丝瓜,
借走时间留下的空白,和历史面对面。
我和谭嗣同在面对面,在生死之间命令真理开花,
让真理借走我的思想之箭,借走我的心灵淤血,
与北京的雾霾和阴雨天决一雌雄,
让真理刺破我的指尖,让我的血流进所有的故物。
让历史从旧时间中解放出来,
解决掉雾霾和小雨的腌渍,
还天空以透明的颜色。
把天当做牢狱如何?天空让我背着一口黑锅,
像田丰在牢狱里数着死亡的日子,
我们在恨天,恨天有什么用?天空是一块蒙眼布,在谋杀着我们。
天不讲理,天有何理?
天像独裁者一样狂妄,
在蔑视思想的花朵,从暴血的头颅里冲出来,
在用纸手拷徒然拷住我们的双手。
谁能猜透溅在一块麻布上的血,是不是时间的斑点,
是不是在三国演义中的一个章回,
是不是三国里的一个英雄人物?
而英雄人物寥寥无几,
是乱世出英雄吗?我说不是,是乱世出妖魔。
刘备说:“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惟贤惟德能服于人。”
此话却乱了冀州,青州,并州,荆州,
也乱了江夏,乱得中原人在易子而食,
乱得道德在草窠里变成了秋虫。
此刻我在画连环画,在用一根碳精条勾勒出一个假天子,
在速写本上画问号,谁说龙生龙,凤生凤?
在说:“编草鞋的刘备不肯寄人篱下,自称是皇天的根。
皇天原本就没有嫡出的根,
刘备在冒充皇天的妖。”
(选自长诗《空城计》第九回)
这个秋天真的很盛大,让我去追赶一连串诗人的名字,
离开了一个国家的庆典,掏空了寂静,
让寂静错过了将错就错的天空。
我又阔步走过一千三百年后的中国,
在十一长假中抗命,在自由自在中立字为证,在制订诗歌宝典,
在说:“典当掉童真的诗人免进。”
我不想在名利中招风惹事,径直从绝句中间穿过,
把童真种在每一个词语中,
让我在童真的国度做一个草民,写诗,把自己写进诗歌的花名册。
我在天街上坐在刘禹锡的左边看街灯,
在街灯上猜想自己的座位号,在说:“老天有眼,让我加入唐朝。”
我挤在身怀绝技的唐朝诗人中间,
面对着刘禹锡说:“我去赶赴一场灵魂的约会,
去用诗歌的手艺敲打掉中国诗歌的现场,让诗人归于无形。”

钟磊,吉林长春人,吉林艺术学院美术专业毕业。中学时期开始写诗,倡导新意象诗歌写作,独立写诗数十年。曾出版诗集《钟磊诗选》《信天书》《空城计》《圣灵之灵》等,诗集被郑裕彤东亚图书馆及加拿大多伦多大学图书馆收藏。
多次入选年度《中国最佳诗歌》《华语诗歌年鉴》等多种选本。曾获得首届李叔同诗歌奖,亚洲第十届艺术节荥阳诗歌奖,吉林省长春市首届君子兰文艺奖。有诗歌散见于海内外报刊,并在欧洲、美洲、澳大利亚及马来西亚等地区传播。

文章皆为作者授权原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