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逆者》朱一龙的定情信物和密码本,竟然是它!

根据“人民文学奖”得主畀愚同名小说改编,由周游执导,朱一龙、童瑶、王志文、王阳、朱珠领衔主演的电视剧《叛逆者》刚刚结束热播,喜提豆瓣评分8.4!该剧涉及到许多文学、音乐、书画等作品,连接头方式都“文艺范儿”十足,细节处颇为用心。其中,男女主人公在舞会上因共读惠特曼诗歌而暗生情愫,一本英文版的《草叶集》成为两人的定情信物,男主角的密码本竟也是一本《草叶集》!



惠特曼的诗歌有怎样的魅力
为何能如此吸引进步青年?
来听听雷格老师简洁精炼的讲解吧~

《叛逆者里》男女主角齐声朗读的那首诗,正是来自《草叶集》里的压卷之作——《自我之歌》~

百年过去,热爱惠特曼和《草叶集》的依然大有人在。著名摄影师李印白就是其中之一,他在惠特曼诞辰两百周年来临之际,远赴大洋彼岸重走惠特曼“人生路”,拍下珍秘美图,并且重新翻译了《草叶集》中最长的诗《自我之歌》。能为偶像做的事,恐怕没有比这更浪漫文艺的了吧!


《草叶集》翻译者不乏名家
写给惠特曼诗歌:《自我之歌》的新译本
楚泽涵
一
惠特曼(1819—1892)是父亲楚图南(1899—1994)喜爱的诗人,惠特曼诗歌中乐观进取、积极向上的精神,讴歌民主和平等的主题,活泼无羁的体裁,在内容和形式上都独具特色。父亲翻译惠特曼的诗歌时在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中国在“外抗顽敌,内反专制”的形势下,惠特曼给一代青年人的激励和启蒙是非常明显的。

楚图南先生
父亲特别欣赏惠特曼纪念林肯的组诗。父亲认为,林肯毕生致力于民族平等和社会进步的精神没有过时,而惠特曼将林肯描述为温和友爱、平易近人、正直果敢的普通人的形象,将林肯比拟为带着朋友和后辈航行的勤劳的船长;对他的遇难发自内心的哀痛和真挚而亲切朴素的怀念,是悼亡题材诗歌创作的丰碑。1994年4月,父亲往生,我和弟弟妹妹,也是摘录父亲所翻译的纪念林肯的部分诗句,写成了我们怀念父母,送其回归大野的诗章。
1946年7月,李公朴和闻一多在昆明先后遇刺,父亲被迫离开昆明,去了上海,在一时工作和生活无着的困境中,许广平先生找到父亲并告:孙夫人(宋庆龄)主持的中国福利基金会,准备用从国外募捐得来的资金,以预支稿费的办法,援助一些有困难的朋友,于是父亲将以往翻译过的所有惠特曼的作品整理,交付由赵家璧先生主持的晨光出版公司,在1949年出版了《草叶集》)。

《草叶集》高寒(楚图南先生笔名) 译 1949-3-1 晨光出版社
1955年,新中国为响应世界和平理事会的关于纪念世界文化名人惠特曼的号召,由周扬同志提议,将父亲的旧译重新出版,后来父亲认为当时所收集和翻译的作品不全,提出改名《草叶集选》,作为纪念《草叶集》和惠特曼的特印本,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草叶集》 楚图南译 1955-10-1 人民文学出版社
后来,父亲任职单位的一位翻译李野光,找到了完整的《草叶集》的英文原本,补译了《草叶集选》中缺失的部分,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这是当时中国最完整的《草叶集》的中文译本。

《草叶集》 楚图南 李野光译 1987-2-1 人民文学出版社
要说明的是父亲当年翻译《草叶集》的条件是困难的,父亲回忆:翻译惠特曼的诗,是1930年在东北吉林的牢狱中(因为“宣传与三民主义不相容的主义”和“不利于国民革命的主张”,被处重刑),为了不忘记英文,也为鼓励同监的难友,在友人的帮助下,从外面送来了“邦尼和里夫特公司”(Boni&Liveright Inc.)
1921年出版的《世界佳作现代文库》 (Modemibrary of the World, Best Books)中的《惠特曼诗选》(Poems By Walt Whitman)。父亲对此书做了翻译,出狱后,抗战期间到了昆明陆续发表过其中的一些片断。
由于父亲早年用的英文本《惠特曼诗选》所收集的惠特曼诗作有限,仅收录十几篇,到昆明后陆续找到和翻译了惠特曼的主要诗作:“大路之歌”、“自己之歌”等并以《大路之歌》为名结集发表。新中国建国后很长一段时间,父亲都没有见到过《草叶集》原文全本。
父亲1923年毕业于北京高等师范学校(北师大前身)的史地系,英文主要是自学,翻译英文名著是自己“硬抠”出来的,由环境和条件所限,父亲没有去过美国,对惠特曼出生和活动的美国辽阔的土地,自然和人文景观,基本上一无所知,能够依据的是美国的地图上的地名和地理专业的知识,以及对惠特曼所处环境的理解和想象。
还要说明的是,父亲翻译惠特曼的作品时的生存条件是非常困难的,或在囹圄中,面临生死考验,或在全民抗战的颠沛流离和动荡的生活环境中:在昆明时期,除了抗战期间共有的家室之累,教书、社会活动、已经占据了几乎所有的时间,写作和翻译外国文学作品除了有宣扬文化的功能外,更是生活赚钱的必要补充,不得不在夜深人静时点起蜡烛奋笔直书,因此译文疏漏在所难免,因此父亲晚年一再表示,对他所有的旧译,都能够有更好的版本,更好的新译代替。

《草叶集》 赵萝蕤译 1991-11-1 上海译 平装

也正是父亲这一代人所经历的时代坎坷和烙印,以及作为学者-战士的丰富经历和思考,对惠特曼和《草叶集》,有足够的理解和独到的亲近,因此父亲的旧译尽量表现惠特曼内在的“神韵”而并不单纯追究形似,对外国文字俚语按中国成语的改造,表现出的特立独行译文风格,能够在几十年中得到理解和认同,作为后人,甚感欣慰。
二
2020年岁末,由原在北京石油学院工作的老同事沈志诚介绍,联系上了一个叫李印白的年轻人,并在随后收到其寄来的中英文对照和有大量图片的惠特曼《自我之歌》的新译本,也带来新译本和图片创作者对此书立题到成功的说明和经历。对我来说,这样一本图文并茂,感情激扬的书在相当程度上扫除了在2020年由世界性的天灾人祸积累带来的难以名状的心理阴霾。
我对照李印白的译本(以下称“新译”)和父亲的译本(以下称“旧译”),仔细的阅读和比较,发现有这样一些优点:
第一,在基本保持“旧译”风格的基础上,整个诗歌读起来更为流畅,如果朗诵,效果会更好。
例如,第一节的末尾,
英文原文是Nature without check original energy.
“旧译”为:“毫无顾忌,以一种原始的活力述说自然”。
新译则改为:“顺其自然,保持原有的活力”。
当然是“新译”更流畅亲切。
第二,语言和词汇,随时代变迁,比旧译丰富。
第三,纠正了旧译中一些不准确,甚至是错误的地方,例如:35节,原文是:
We had reselv'd some eightsen pound shots under the water
“旧译”是:
“我们在水中受到了大约十八发一磅重的炮弹”
新译是:
“我们的船在水中受到几发十八磅炮弹的打击”
在我看来,挨的是十八磅重的几发炮弹,还是十八发一磅重的炮弹是非常关键的,比照原文,按我的理解,应该是:“我们水中的舰船挨了一波十八磅重的炮弹袭击”。“旧译”把所挨的打,至少减轻了十八倍,这样的错误当然是“该重打”的,由此可见,旧译出世时,译者时间和精力上的仓促。
第四,从风格上看,旧译由于翻译者所处时代和环境,有一种受压抑者要唤起别人和自己一样呐喊的冲动;而新译有一种到了新世界,感到一切都可以放得开的内心的激情(有如我1988年初次去美国时,突然感觉没有任何束缚的感觉)。从这个意义上,“自我之歌”,有更多的我;翻译“自己之歌”的年代,有强调自己还是属于某个“群体”的心态。就我自己来说,我更愿意翻阅和向孩子们介绍保留有父亲旧译风格和更流畅和朗朗上口的新译。
“新译”中插编了大量的黑白照片:森林,田野,牧场,荒草,山脉,峡谷,河流,城镇,从狂野的蛮荒草甸到纽约的布鲁克林大桥。使人一看,就知道,这是美国,几乎所有的风景,都是:大!野!狂!不见小桥流水的旖旎秀丽,没有妩媚静谧的“诱人”风光。惠特曼和受惠特曼诗歌吸引的读者后人,都在阅读人和大自然,也在阅读人自己,却不那么关注人和人的交往——这就是热爱大自然,热爱人类,热爱自己的歌者——惠特曼。
当然图片的选材,并非无可挑剔,按我所见,似乎少了一丛茂密盛开的、从名人到凡夫俗子都喜爱的紫丁香!

三
按李印白先生的理解,惠特曼和《草叶集》是美国文学里程碑式的作家和作品。若和中国比较,曹雪芹(1715~1763?)和《红楼梦》应该算是基本上同期或略早的中国文学史上里程碑的作家和作品。
《红楼梦》写了男女老幼约四百多个人物,其中主要的女性就有十二位,重要和比较重要的又各十二位,男人圈里,儿子、老子、侄子、孙子,主人、仆人,仆人的仆人;关系圈里,父母子女,老婆情妇,养汉的,偷人的,尼姑道士,各种利害关系,感情纠葛,从少女咏诗到泼妇斗殴,从牙牌酒令到青灯黄卷,从菊花螃蟹到马粪塞口,没有没说到的,只有没想到的,而且细腻真实,活灵活现。这样的作品,外国没有,估计也写不出来!为啥?中国人多!中国人对人际关系最肯下功夫!
惠特曼的《草叶集》没有那么多人际关系,所读到的是对大自然领悟,是对自己(或自我)的审视,在惠特曼的作品里,大自然是宏伟宁静的,对人自己(或自我)的审视是严肃冷静的,而且这些审视和表述是以很平易近人的语句和文字表述给读者——朋友。
我多次对我的学生和朋友说过:人一辈子要处理的关系有三种:人和自然,人和人,人和自己(或自我)。也回答过学生的问题:人最难做的事情是什么?答案是:选择!
《红楼梦》把人和人的关系活灵活现的研究到了极致,也给对问题的思考和选择留下各种疑问,这在古今中外的文学作品中,应该是独步一时的。在惠特曼的《草叶集》里,我们看到的是一个美国人的内心世界:对大自然的赞美,对人和人平等友爱的期许,更要紧的是:对人自己的审视!在人类文明史上,后人看到的不是权位,更不是金钱财富,那些追求永垂不朽的人,到头来,往往是永朽不垂。人类珍惜的是:思想的火花,智慧的亮点,从这个角度说,曹雪芹和《红楼梦》、惠特曼和《草叶集》都是不朽的,也是不一样的——这世界有这么多不一样的不朽,真好!
在人和自然,人和人,人和自己,这三种要处理的关系中,惠特曼的诗歌《自己(自我)之歌》非常严肃,非常认真,非常善意的讨论了人和自己(自我),至少在这一点上,惠特曼是非凡的!
李印白的《自我之歌》(“新译”)能够让更多的人去了解、认识、熟悉惠特曼,并由之去思考自己(自我)和世界,我作为《自己之歌》(“旧译”)者的后人,是理解的,是赞许的!仅为之记。
完稿于2021年1月8日
作者简介

楚泽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