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记:合肥 & 上海

481公里,开车约5-6小时,高铁2小时(最快班次)+两头接送2小时,这是上海水清木华到合肥天鹅湖畔的距离,是我和母亲、弟弟的日常距离,是我每年至少一次的归乡之路。
2002年,当我决心辞职来上海时,身体不好的父亲说了一句很伤感的话:“别担心,就当你去美国了,我还有你弟弟在身边呢。”(父亲2005年病逝)
父亲有一个合肥一中的老同事,2个女儿都去了美国留学定居,老同事临死,女儿也未及赶回来。
2020年,两个合肥的小朋友(一个亲戚家的、一个合一小校友),分别拿到合肥、上海的双份Offer,不约而同地向我求教:去哪?
合肥,工作安定,父母在身边,房价尚可,生活稳定,看似性价比高;
上海,竞争压力大,父母难依靠,房价巨高,但机会更多,看似发展潜力大。
当年的我,31岁的年轻“处级”干部,才干了2年就辞职来沪,别人诧异,于我则是性格使然。
爱动脑、爱新鲜的我,不愿自己的生活一眼能望到十年后的“稳定”。
现在的我,阅历种种,失败多于成功,自然难以帮后辈做决定,只能客观分析利弊、供其参考而已。
性格决定命运,2个女孩子,竟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上海。
只是她们,在做决定的一刻,就必须承受这480公里的距离。
这种距离似短实长!
八十好几的二舅,50年代16岁时从合肥来上海,进工厂当学徒,后定居于老城隍庙边上的福佑路安仁街。
他心心恋恋的依然是合肥老家和家里人,天天爱吃的是合肥菜:红烧肉、大白菜、老母鸡汤,对舅妈(宁波人)烧的海鲜从来不感冒,对我来上海工作定居是开心的不得了!
33岁的我,开始奔走于上海与合肥之间时,是每2周1次7小时多的长途客车。
那时还没有高铁,普铁要走一晚12个小时,沪宁高速还只有单向2车道。
时间久了,来回频次少了,新的“水土”习惯了,某一天忽觉反转,合肥越来越陌生、上海越来越熟悉。
那一刻,竟不知何乡是故乡?只觉得心底里有一滴苦涩的泪莫名滴下......

合肥霸都,国家科学名城。
量子、芯片、核聚变......赋予合肥高大上,也赋予合肥GDP。
我出生于合肥北郊合瓦路边的“安装队”工厂大院中,那里有外婆、母亲、我、弟弟一起开垦的“自留地”,一起喂过的小鸭子,一起搭过的防震棚;
我成长于合肥一中的大西门校园中,那里有我第一次学骑自行车直直撞过去的法国梧桐树,有南院墙边上我连挥十几大板由此得名“唐大板”的水磨花石的乒乓球台。
2000年,我在中科大读MBA时,老师储雪林(科大MBA创办人、2019年仙逝)在课堂上当众预测:合肥十年后将迎来腾飞,区位优势将形成华东物流中心、上海和江浙的制造业转移目的地。
合肥的现在,远超储老师的期盼。可大合肥的嘈杂,再也不是我脑海中的合肥。

上海魔都,中国金融中心。
中资、外资、民资,金融、IT、自贸区......比1930年代更加五光十色。
1993年我出差深圳、绕道上海回合肥,为浦东的落后与浦西的陈旧而难过。这是父亲出生长大的城市、我户口本上的祖籍地。
150多年前,老唐家从江苏盐城迁来上海徐家汇,现在的港汇广场后边50年前曾经有两层的木板楼,那是我70年代来沪探亲时的“上海老家”。
2004年,我按揭买了上海静安的期房,父亲站在苏州河的普济路桥上,看着河边的建筑工地,没能进去儿子的新居。
2020年的今天,我的儿子唐众一,在上海奉贤海湾镇的某个二流大学里,正埋头苦读,准备12月26日的考研大战。
上海是众一最喜爱的城市;
我却幻想着退休,能携书一担,躬耕陇亩于皖南山水中......
何处才是你的家?
哪里又是你的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