涤荡磨影——与肺磨玻璃结节作斗争的人

孙希文教授在诊室读片

涤荡磨影

-----与肺磨玻璃结节作斗争的人

丹娃

患者们

在数月与肺磨玻璃结节患者的接触中,我的眼前常浮现出这个场景:在一个灯光不甚明亮的舞台上,一群手持胶片的舞者在泉水边不安地变换队形,胶片在他们手中整齐地划出哗哗声响。我看到出水后的胶片磨影全无,康宁被归还给无辜的人们。如果磨影真的能被泉水涤荡,多好!

何为磨影?“磨”就是肺磨玻璃结节的“磨”,此结节发生于人的肺部,通过胸部CT发现。随着低剂量薄层CT的广泛应用,查出肺部磨玻璃结节的人越来越多。肺磨玻璃结节,英文叫GGN,胸部CT上表现为密度轻度增高的云雾状淡薄影或圆形结节,比血管密度低,样子像磨砂玻璃一样,所以也叫磨玻璃影(GGO)。现在很多人误认为磨玻璃结节就是癌,看到“磨玻璃”三个字就害怕。事实上,磨玻璃结节中只有少部分是恶性肿瘤,大部分是癌前病变、良性增生、炎性病变等,而好医生会尽量给出明确的诊断。

2017年10月,我从位于江苏无锡的上海华东疗养院得到了一个大样本精确的统计数据,从1到10月,约有45000名来自上海的25到79岁的健康体检者来华疗做胸部低剂量薄层CT,查出的肺磨玻璃结节统计数据经上海市年龄人口比例标化后,男性和女性人群中磨玻璃结节平均检出率为8.17%和15.1%。肺磨玻璃结节似乎更偏爱于女性。这个令人不安的数据仿佛揭开了一个暗藏在人们生命中一直未被觉察的隐患真相,这才只是来自一个单位的统计数据。

'肺主一身之气,太重要了。”当一个本以为自己的肺很健康的人被医生告知有问题时,会是怎样的感觉?在查出磨玻璃结节的最初一两个月,很多磨友及家人都是在百度科普常识与跑医院中度过的。其实不少人的磨玻璃结节都还只有几毫米大小,可是人人都想搞清自己的结节是什么性质,处在什么阶段,有没有危险。越百度越害怕,见的医生越多越迷茫。年轻的磨友背负的压力最大,他们要面对就业,很多单位招工都拒绝招收磨玻璃结节患者;他们要找对象,结婚,生子,有的恋爱中的青年一旦一方查出有磨玻璃结节,另一方立刻提出分手。“置身度外,谁都可以心平气和。身在其中,谁又可能淡定从容。”一位磨友说。“整天恐惧焦虑,情绪低落,世界末日般难受,小结节就像是个定时炸弹,影响了我的生活。”又一位磨友说。索性不管算了好么,可偏偏有这样的个例,有人查出后没有管它,结果几年后发展成恶性肿瘤且到了晚期。

“这年头没个结节还真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这是流传在磨友中的一句夹带辛酸的俏皮话。小结节啊,真的就没法定性吗?'找对医生如同发现大海上的灯塔! ' 我所知道的如此吸引患者的医院有两家,一个在上海,一个在江苏无锡。具体地说,一个是同济大学附属上海肺科医院影像科,一个是上海华东疗养院影像科。现在,就让我来分别介绍。

孙希文教授在远程会诊现场

  孙希文: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愁架上药生尘。

同济大学附属上海肺科医院是全国最大的一家肺癌治疗单体医院,创立于1933年,是一所集医疗、教学与科研功能为一体的三级专科医院。这里的影像科非常有名,之所以有名是因为这里有一位读片大师,人称“上海滩神眼”,同行称他为“孙大圣眼”,因为“他有大圣的火眼金睛”,病人们从上海本地,从外地,从世界各地赶来求他看片子,他的名字叫孙希文。

孙希文,1968年出生,黑龙江齐齐哈尔人,现为上海肺科医院影像科主任医师,同济大学医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为肺部疑难病综合影像学诊断,擅长对肺磨玻璃结节进行诊断和鉴别诊断,凭藉卓越的成绩和丰富的经验引领国内肺癌的早期诊断。近年来他在“好大夫网”开个人网站,为九千多名患者回答了网上咨询,网站浏览量达两千五百万,在“好大夫网”评选中连续四年获年度好大夫奖,媒体报道“零差评”医生。在上海六十张一套的文化时尚名片里,孙希文的名字与上海著名的夜景、F1赛事、甜爱路、田子坊等排在一起。这套名片的第五十三张在介绍完他之后这样描述:“嗯,关键是,他人声音还好温和淡定,语气又超级幽默,病人们的超级福利。”

一年不到的时间里,我有机会两次走进孙希文教授的专家诊室。2018年1月11日,我在这里用小本子记了一天的门诊采访,用手机录下了多段孙教授与病人及家属的对话,却仍感所有的记录都不如我在现场听到的和看到的更真实更生动。

法式小楼带老式壁炉的诊室。节奏紧张有序,没有人大声说话。阳光照进屋里,宁静温馨。当天的助手小王干练地将患者递上的光盘和CT片一一打开;仔细地看片之后,孙希文与病人的“神对话”在屋内轻轻响起。“神对话”太多太精彩,我只能撷取一点。

孙教授:“你希望我这个医生为你解决什么问题?”病人:“我需要一个明确的答复。”孙教授:“恭喜,一个炎症。”病人:“妈呀,吓死我了。下一步呢?”孙教授:“一年复查。”病人:“会变成癌吗?”孙教授:“你能不能来点正能量。”病人:“孙教授,您是全世界最可爱的人,我们全家向您致敬!”……

在这里坐着,我不断看到病人得到良性的诊断后喜极而泣。也有人得到“原位癌,手术”这声宣判后,从椅子上滑下来瘫倒在地板上,被志愿者抬到隔壁房间去劝慰,末了又来向孙教授致谢。得了佳音偏要追着问的最多:“以后会不会长大,孙教授?”“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教授那一声幽默,将生命的哲学传授。那些从各地来找孙希文的病人基本都看过了数家医院,来找他是为要一个明确的诊断。在诊室我见到一位安徽妇女,先后看了七位医生,已经住院准备开刀,家中一位亲戚提醒她,等孙希文看过再做决定。当孙希文告诉她是良性不用开刀时,她万分激动地说:“我可以回家过年了。”在诊室还碰到全家得了结节集体来就诊的,诊断结果自然是各不相同。一整天里,诊断为早期肺癌需要手术的人不少。上海肺科医院胸外科与影像科一样有名,他们的单孔镜手术不仅吸引着海内外的患者,也吸引着近千名发达国家的医生自费前来学开刀。上海肺科医院胸外科每年约有一万四千多台手术,其中有多少病人是经孙希文诊断后走上手术台的,已无从计算。

那么,藏在肺里的磨玻璃小结节,那么多医生凭片子都没法定性,孙希文怎么就能一锤定音,很快给出一个专业判断呢?“孙大圣”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孙希文教授道出其中的奥秘:“在国外有个标准,结节小于8毫米不做诊断,他们说这个我们不清楚,有N种可能。在国内不行,病人要我们一个明确的答案,你得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我比较认真。我们医院做得比较好,关键就是一条,给病人一个答案,然后告诉你需不需要手术,这是老百姓最关心的。我们靠这个做了很多年,经验比较多,能够按照我们的经验来断定它,正确率比较高。我们大致可以分成几个小块。第一个,就是用一些技术把小病灶放大。第二个,把这些病灶和以前一些手术的病灶做对照,告诉病人你这个肿瘤的机会有多少,炎症的机会有多少。就是说第一是技术,第二是诊断。第三就是我们的核心了,我们能够和病人沟通交流,帮助他做选择。病人如果提出来我要请最好的外科医生,我们可以列个清单,哪些医生是好的外科医生。我们的角色已经进入病人的亲朋好友系统,帮他做选择,我们会帮着病人挑最省钱的、效果最好的方案,让病人最大化受益。我觉得我能做到的。我走到病人心里去。”

同济大学附属上海肺科医院医学影像学专家、主任医师孙希文教授

  很多病人将孙希文视作自己心目中的男神。但是,这位男神其实早就发现,专业上一百分的答案并不能让每个病人都开心,因为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实际问题。门诊中遇到的很多病人在肺磨玻璃结节之外还患有焦虑症,来就诊的人大部分都是“病很轻,但心病不轻;结节小,但焦虑不小”,如果加上教授好大夫个人网站上那些患有网诊依存焦虑症(他给这种焦虑症所起的名称)的病人,他要面对的焦虑症患者何其多。

2018年1月10日,我和孙希文教授相约于上海新天地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在长达三小时的访谈中,他讲的最多的就是肺结节患者的心理问题。我原以为我所知道的焦虑症表现已经不少,听他讲来还是倍感吃惊。上海有位病人,肺结节只是炎症,却每个月来医院做CT,强迫医生确认检查结果与以前一样,后来发展到每个星期都要来,一年做了三十几次CT,最后被送到精神病院住了半年。还有位北京来的病人,肺结节也是炎症,就是怀疑自己有问题,疑心医生看错了,强迫医生百分之百保证他不会恶变。这些人高学历,能赚钱,却无法摆脱对疾病的恐惧。“一般人搞不清楚他咋回事,我们知道后就不按他的想法出牌。”对前一位病人,孙希文用自己的方法来教育他,“我给他拿一件白大褂,说,你跟我一起看学习,我用半天把你教会,什么样是有病,什么样是没病。我教他看别人的片子,很严重的是什么样的,他学得很快。他把严重的都看完后,知道自己很轻。到后面他找了很多心理学的书,还送了一本给我。结果,他一年做一次了。”而对后一位病人,孙希文是陪他谈心,听他讲。孙教授对我说:“我自己感同身受的那块比较多,如果我是他,我会怎么选,我会怎么想,这样顺着他的想法就好了。”虽然今天讲起病例来,他不乏幽默风趣,所描述的细节令我忍俊不禁,但实际上病人们深深影响了他的生活。“其实病很简单,诊断很简单,处理也很简单,有几条路子做下去就结束了,结果我碰到更多的都是心理方面的因素。”

'看病易,看人难。得给他把人生的天平拉起来,不能真的沉到底。”孙希文是医学影像学专家,也堪称一位心理学家,不仅治病,而且治人。“有时是治愈、常常是帮助、总是去安慰。”他爱说的这三句话之间是顿号,表明同等重要。所以,他从不简单对待病人。

孙希文教授在好大夫网领2017年度奖,这时已是四次上榜。

'我这个医生和其他医生的区别就在这儿,看病不完全是那个图,也要听病人的感觉,也可能我们检查不对,检查漏掉了,各种各样的原因都会有。所以,看病的时候,有一小半是看片子,一大半是看病人。我特别喜欢跟看病的人面对面去谈。”孙希文对我说。“其实我也是经历过转折,前几年是纯技术派,讲究怎么样诊断清楚,就是看病,后来在上海、北京专门学了心理学。门诊的时候,很多时候在用这方面的技术,其中简单的就是让病人关注他的语言里面正能量的东西。”在上海新天地午后温暖的日光里,一身便装的影像学专家孙希文对我细说他学心理学的经过及门诊中的运用。近距离看他,有老上海的气质和绅士风度,脸上有因信仰而生的喜悦,说话口音则是北方的,语气温润,口才超好,话题宽泛,然总是围绕着一件事情展开——看病。我想起有人说过的一句话,“做医生就是一种信仰。”

'当把心理学的一些方法引入之后,我常常能有效地启发一下病人,帮助他们缓解困惑焦虑,这种感觉,比单纯的看病,有成就感多了。”我在孙教授的微信里读到他的快乐。门诊中,几乎每个病人来了,他都会问这句话:“你希望我这个医生为你解决什么问题?”病人们特别是年轻人一下就向他打开了心扉。“孙教授,我谈了个男朋友,本来计划三个月后结婚,如果我手术,他会不会和我分手?”“孙教授,我是先做手术还是先生孩子?我怕做了手术就没有力气生孩子了。”他们的孙教授非常理解他们,知道这些年轻人将有些事情看得比生命还重要,他对他们给出非常具体的指点,起到的作用可以说超过了他们的父母。一位年轻人这样写道:“忐忑不安地坐在孙教授的对面,像等待判决一样,孙教授的诙谐幽默让我懂得了一切都可以云淡风轻。”这是一位面诊之后来到好大夫孙希文个人网站对他表示感谢的姑娘。我挺喜欢她的这段话,这也是我两次光临孙希文专家诊室的感触。

'做医生到了一定程度,就是一种精神上的被需要。”这是孙希文有感而发的一句话。他的专家门诊一号难求,预约挂号已经排到2019年。每次上门诊,很多人求他加号,最多的时候他一天加了六十多个号。我问他一天要看多少片子,累不累,他说:“基础工作量90个病人,每个人400张图片,平均36000张图像。忙起来一点不知道累,反正穿白大褂的孙大夫一直在看电脑,看胶片,像陀螺停不下来,肚子饿了知道中午休息时间到,再饿了知道下班时间到。经常被学生提醒喝水休息上厕所,加号的病人会紧跟进卫生间讨教。”

门诊中看片子太疲劳了,志愿者给递上了眼药水。

2018年1月11日这天,专家门诊看到一半时,他的眼睛因疲劳出现了视物模糊,他无奈地笑着对我说:“我现在看你的脸都是双的。”这时青年志愿者小曹及时递上了准备好的眼药水。对孙希文来说,眼睛出现这样的情况早已是常事,多半是血压高上去了。高血压前年就发过,还有颈椎病,严重到三个手指头全麻了,手都抬不起来,整个神经都在痛。“休息两周后,眼睛好了,好了以后继续看。”后来上班,他不得不带着腕式血压器。“有一次,门诊看到两小时的时候,你知道血压升高了多少?我就跟志愿者说,不能看了,我要躺一会儿。躺到床上以后,后面的病人很好,孙医生,你多休息一会儿,等你休息好了,再帮我们看。”你见过医生躺在诊室的床上双手高举CT片读片的情景吗,那是孙希文教授血压高上去时独有的姿势。 '现在好了很多,还留了一点,血压不高了,颈椎还有一点点,但是可以上班了。”他颇为轻松地对我说。“所以我们的角色,要分享医师的职业,还有自己。特别忙的时候就分不清了,才会生病。我自己需要休息,我自己能力有限,承认这点很不容易。医生都有一个神圣的心境,只要白大褂一穿上,我是谁,我不用喝水,不用上厕所,不用吃饭,我要看病,这是所有医生都这样。我的特点是这两年轻易不在外面吃饭,每天晚上都回家。回家以后会睡一个小时,特别是下门诊以后,那个状态是属于亢奋,大脑亢奋,身体疲倦,如果不休息,血压就上去了。家里人看我还过阳回过神来,才叫我吃饭。”交谈中我得知孙教授的爱人是护士,她全家信奉佛教,而孙教授家祖传是基督教,于是我更多地知道了他脸上的喜悦来自何处。

平时健身房常去,太极拳也常温习。

  在没有专家门诊的时间里,孙希文同样忙,忙得乐,他每周都有义诊、讲座和培训。他做《胸片,还是凶片?——肺部体检异常影像全解读》专题讲座,离直播还有三小时,关注人的已达十二万。“鸭梨山大,可以不要这样吗?”他幽默地说。他的讲座充分体现了他的讲课水平,他在东方卫视的一档医学节目《X诊所》做特邀嘉宾,主讲《有这些症状要小心肺癌》,节目中有一个特别让我感兴趣的细节,他用小刀加苹果、橙子模拟肺磨玻璃结节和早期肺癌的单孔镜手术,把复杂的胸外科手术讲得深入浅出,生动有趣。“您平时给学生上课也这么有趣吗?”我问他,他的回答非常精彩,在此插入一笔。“我上课学生们就是在听评书或脱口秀,甚至有现场手机直播到网上,下午睡着的同学都被我的故事笑醒了。我上课从不用点名,场场爆满,经常会有其他班级学生来旁听。我在教室里走来走去减少距离感,从不固定在讲台上,还经常让学生上台演讲,进行现场医生与患者模拟游戏,互换角色。”他所带的留学生平时也到他的诊室来实习, '两位尼泊尔的女学生,一位巴基斯坦男学生,一位非洲学生,他们对着患者说流利的中文,胆小的患者会吓一跳,场面有点、有点雷人。”他连说了两个“有点”,幽默不已。

这是一位尽力多培养好医生的好医生!为提高国内放射诊疗水平,他在上海组织开办了肺结节CT诊断黄埔军校、肺结节“神眼”培训班、胸部诊断学新进展学习班,还多次组织了全国影像学专业的胸部论坛,包括高峰论坛。2016年以来,医疗界悄然刮起了人工智能旋风,上海肺科医院联合上海图玛深维公司自主研发了人工智能肺结节辅助诊断系统,孙希文为此开办了面向全上海影像科医生的人工智能影像学苑。虽然影像科来了“新伙伴”人工智能,孙希文却丝毫没有倚赖它的念头,他说:“计算机看的是病,我们看的是人。”他认为人工智能只是参与医生诊断,真正治病还得靠医生。所以,他组织了一场又一场人机读片大赛,他组织的一系列活动精彩纷呈,吸引了全国各地的同仁。

2018年春节。孙希文:智利冰川我来了!

  平日里,孙希文教授除了工作,还写了二百七十多篇医学科普文章,他的科普文章充满了趣味性。他在一组著名的系列文章《人魔大战》里对读者这样说:“有时候生病是抽中了上上签。如果疾病来告诉我们一些道理,那么它们的出现,或许也并不完全是坏事。” 但他也是有遗憾的:“同样是看我写的东西,有人专门看里边不好的东西,他是选择性的记忆。我有个病人跟我讲,他看我网上帖子的时候,只留下两个字,肺癌,肺癌,越看越恐怖。关于教育这一块,我们今年要跟健康机构合作,做病人和家属的心理健康辅导,除了我之外,要搭配几个营养师和专业的心理咨询师。然后就是建立远程会诊的工作站,现在已经建了几个点了。我一人看不了那么多病人,想多培养几个,让他们把大部分能处理的都自己过滤掉,给我留一点特殊的,咱们比较时尚一点叫转诊术。转诊是把下级医生教会,不是把病人转过来。”

'我将复活节岛摩艾神像的安静带给大家!'

  目前孙希文教授有自己的工作室及微信团队。他的微信群有二十多个,里边聚集了海内外大量磨玻璃结节患者,患者们按随访、术前、术后分在不同的群里,每个群都有专人负责。有了群就有了家,磨友们有了倾诉的地方。每个群,孙教授都在里边。面对庞大的焦虑集合体,他一句简短的幽默,有时只是两三个字,足以消除大家的恐惧。磨友们既是他的病人,也是他的粉丝。

在孙希文的好大夫个人网站上有这样一句座右铭:“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愁架上药生尘。” '这句座右铭源自上海七宝古镇一家老药铺, 这是古代医生的境界,他们才是我辈学习的榜样。'孙希文说。他的网站上有三百二十多封感谢信,要读完需要几天时间,概括起来合成一句话:“医德医术医者仁心,仁者仁心仁义天下,孙希文教授正是这样的医生。” 这样的一位医生,酷爱纸书,爱读盗墓笔记和渡边淳一的情感小说,爱听相声,赖声川导演的话剧是他的最爱,催眠家排等专业心理学教学经常参加,健身房常去,太极拳常温习,去哪儿出差总要问一下众粉丝当地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做医生,做好医生,做一个好医生。”他爱说。有这样一位精医术、懂病人、会生活的医生在,病人们必安神定志, 与“磨”斗,见长效。有这样一位好医生保驾护航,助磨友们涤荡磨影的路上呼吸顺畅,还怕什么?

'后面我想跟你一样,做自己的事情。想在人类史上留一个小的痕迹,到时候了。”孙希文教授对我说。是的,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上海华东疗养院医学影像学专家、副主任医师蒋磊

  蒋磊:有我在,你自安;心安处,磨不在。

温暖的医者,是否脸上都有一种光华,可以使病人见到他们时,心中的结倏然解开,之后那光华延续着,让感受它的人在能量中被守护。上海华东疗养院影像科副主任医师蒋磊就是这样一位富有光华的医生。

蒋磊1972年生于江苏无锡,毕业于上海医科大学,长期致力于上海市各级领导干部的低剂量CT肺癌筛查与早期诊断工作,针对这几年多见的肺磨玻璃结节,他应用“六定”诊断原则进行精准分期诊断,甚至对小到三毫米的原位腺癌、五毫米的浸润腺癌都能准确判断。46岁的他看片准,作风细致严谨,人和蔼可亲,慕名找他的人很多,常有病人抱团来华疗找他拍片看片。2017年6月他刚刚在好大夫网开通个人网站,访问量已达三十六万。不论是网诊还是面诊,病人们对他的满意度都是百分之百,他也凭藉过硬的看片技术和暖医气质收获了一大堆粉丝。

蒋磊虽生在无锡,却自小随父母支边,在新疆昌吉回族自治州吉木萨尔县长大,那里位于天山山脉北麓,抬头便可见天山主峰博格达峰。1989年,他从新疆考入上海医科大学,1994年毕业后回到无锡,来到上海华东疗养院工作,一干就是二十三年。2014年他参加上海肺科医院继续教育学习班认识了孙希文主任,后来连续多次参加孙希文主任开办的影像学习班。2015年1月,他来到孙希文主任身边进修。孙希文这样评价蒋磊:“他是我见过的最认真的,他会把那些别人漏掉的都找出来,是个好医生。现在挺好的,他自己做出品牌来了。”提起蒋磊进修那一段,孙希文对我说:“他在我这儿待了半年,非常执著,每天晚上都不回去,天天看资料看片子,他比我下边的这些员工都要认真,甚至比我们的学生还认真,所以当时就在想能不能把他挖过来。他在疗养院那儿可能是更好点,名声已经非常响。”好医生带出好医生,每当提起孙希文主任,蒋磊都充满了敬仰之情。

前面提到“六定”诊断原则,那么何为“六定”呢,来听蒋磊细说。“肺微小结节的诊断向来是一个难点,完整的诊断需要定位置,定数量,定大小形态密度,然后定良恶性,能做到这四定已经非常不错了。针对肺磨玻璃结节,可以进一步定到病理类型,比如处于不典型腺瘤样增生、原位腺癌、微浸润腺癌、浸润腺癌的哪个阶段。因为原位腺癌跨度比较大,在CT影像上,又可以进一步分为前期、中期、后期。到原位癌后期,可以建议择期手术。这样既能精准地指导临床治疗,避免过度医疗,又能让患者明确了解自己结节的风险大小。这还不够,所以就出现了第六定:定安全期。这就相当于我看到了这个结节过去存在多少年,现在的风险大小,未来的发展趋势和速度。因为这类癌前病变非常惰性,绝大部分都需要长期随访,这就需要给出一个安全期,让患者合理的安排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彻底放下心来,不再焦虑和恐惧。”可以说“六定”诊断原则给患者直接带去了惠泽,通过“六定”诊断,患者们对磨玻璃结节不再害怕了,因为已经知道了它的底细,可以从容应对了,已经胜券在握了。

上海华东疗养院影像科团队,左一为蒋磊

2017年7月,无锡近郊大箕山,风景如画的上海华东疗养院,我见到了蒋磊主任。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年轻,一口温润的普通话,走起路来大步流星,像个阳光青年。听说很多病人在见到他之前都以为他是个老医生,见面后都颇感意外,然而一次交道打过无不心悦诚服。

这是一所集预防保健、疗养康复为一体的三级专科医疗机构,属上海卫健委领导,1951年由上海市第一任市长陈毅亲自选址建造,每年接待各级干部约8万人次,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期开始同时向民众开放。影像科是华东疗养院的重点科室,近年来到华疗来进行健康体检、做肺癌筛查的人越来越多,发现的肺磨玻璃结节也越来越多。

“我们一般早晨7:00就上班了。人多的时候,6:30就开始上班。有时中午会连班,或者傍晚5:00以后接着干,吃完晚饭继续加班。”蒋磊告诉我。这么早就上班,到岗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医生、护士、技师整个团队。这支团队由56岁的科主任、主任医师左翔统领,他们有先进的硬件设施,凭借的却不只是硬件设施,更有一种实干精神。在这里,不只是平时加班加点,大礼拜也常常加班。“每天一上班,大家的屁股就像钉在凳子上一样,很少离开了,除非上厕所和倒水喝。因为我们面对的是健康人,要从这当中找出任何异常的蛛丝马迹,所以我们每天要做的工作就是'找茬’。每个人会有五六百幅胸部CT薄层图像,我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生怕有肺结节从我们眼中溜走,每天的鼠标会有十多万次的点击和滚动。所以,我们的眼睛和颈椎腰椎会有职业病。发现了肺结节,我们要三维、多角度甄别,同时要调阅多年的CT片来对比。”一旦发现有疑问有风险的病人,会打电话将其召回。这时候病人往往提心吊胆,蒋磊总是先安慰道:“肺是小问题,不用担心。”然后与病人促膝谈心,详细述说其结节的风险及应对。针对现在非常多见的原位癌,他强调这是良性阶段的癌前病变,非常惰性,变化非常慢,可以长期随访。绝大部分病人听后都会如释重负,轻松笑着告别。对那些仍心存顾虑的病人,蒋磊着重强调:“你就记住两句话,一个你是良性的,一个你是非常安全的,这两句话能保你吃好睡好。”他的话无疑给病人吃了定心丸。

蒋磊的夜晚是在阅片中度过的。他的爱人也是一名护士,时常叮嘱他要注意身体,可他还是将晚上的休息时间都给了病人。“我这边面对的多是重要领导,责任重大,还有网站上的病人和微信群里磨友的咨询,非常多,每个人的结节都要亲自看原始全肺dicom图像才能下结论。所以,中午没时间休息,晚上也会干到很晚。”他说这话的时候不仅毫无怨意,相反颇感欣慰,“茫茫人海,你遇到的每个人都会是久别重逢,实属不易,尤其那些受结节困扰的病人和家属,他们能够相信我,找到我,寻求帮助,更是不易。所以,我尽自己所能去解决他们的问题,尽量给出明确的诊断和清晰的对策。我还是很喜欢这份工作的,能切实解决病人的身心问题,真正帮到他们,我心里是很开心的。”问他整天泡在片子里感不感到压抑,他答道:“肯定不压抑。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就像打开的每一扇窗户,看到的风景都不同,读片子的同时也是在读这个人,他以往经历过什么,现在是什么状态,未来会是怎么发展,就像一片树叶,从春到冬,每一次的风霜雨露都会有记录。每张CT片背后都有一个很久远的故事,每个磨友身后都有家庭和一群人。面对生死,每个人的态度和选择也千差万别。比如,有些人有磨玻璃,为了不影响自己以后的升迁,他会尽早手术,因为很早开出来会是不典型增生,完全是良性的。有的人有磨玻璃,他会尽量后延手术时间,因为这几年刚好要升迁,有人事变动,他认为那个事情更重要。围绕着磨玻璃,真的是世间所有的爱恨冷暖、悲欢离合都能演绎在里面。”从片子里看人的过往是蒋磊工作中的一份乐事,凡是经他看过片子的人,其前世今生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了吧,只不过他把这种“特权”化作了工作上的经验和积累,最后又馈赠给了自己的病人。

义诊中的蒋磊主任

  在我写这篇报告文学的时候,一位年轻的磨友从蒋磊主任那里拍片看片回来了。这天恰逢星期六,蒋磊无疑又加班了。年轻的磨友将“一年随访”的喜讯发在了群里,并且写道:“又专业又贴心,蒋主任是少见的细心暖医。”还见到这样调皮的跟帖:“蒋主任我们已经感动到不想夸他了。”蒋磊的微信群里多是年轻人,来自全国各地,个个热爱生命,热爱生活,都有些焦虑,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讨论肺结节问题。“有时面对这些年轻鲜活的生命,我也是唏嘘不已。他们往往需要有一个共同的团体来互相倾诉,缓解内心的焦虑和苦闷。这些事情又不好和单位同事说,也不好和父母说。”蒋磊说。所以,他总是有求必应,群里的人不断增加。

2017年12月18日,一位来自大庆的磨友鸿运专门进群来感谢蒋磊主任,他说:“今年8月3日单位体检,查出肺磨玻璃结节5毫米,当地医生建议年度随访。公出北京,顺便看了北京某肿瘤医院大咖级主任,让半年复查。网上看蒋磊主任评价高,经与蒋主任联系9月10日到华东疗养院复查,主任亲自做薄层加靶扫,建议择期手术。感觉问题严重,直奔上海某专科医院,两位胸外科主任建议随访。把情况反馈给蒋主任,主任说:如果你是我的亲人,我会建议手术。11月10日又到上海另一家专科医院住院准备手术,主刀医生是胸外科非常牛的大主任,术前CT出来后,主刀电脑阅片,建议出院回去观察。第二天我又找到该院非常牛的影像科专家,同样建议出院,说不像肿瘤。我挺高兴,把情况再次反馈给蒋主任,主任回复:建议手术。11月28日手术,今天病理出来:肺浸润腺癌。”鸿运的感谢令群友们纷纷给蒋磊点赞,赞他“救了一条生命”。

在好大夫网蒋磊的个人网站上,我看到很多蒋磊与病人之间的交谈,其中有一条这样写道:“谢谢您了,明天去了还要麻烦您。”蒋磊回复:“来了都是家人,谢谢!”而病人对他的最高赞誉莫过于他的网站上这样的一封感谢信了,“医术高超驱疾苦,生将痛弱变康宁。蒋磊医生诊断过就不用再找其他人。”对病人的赞誉,蒋磊总是乐呵呵地说:“过讲了,我还在不断学习、积累。”

在磨友中还有这样一个潜规则,如果谁要手术了,肯定要把dicom格式的薄层图像让蒋磊主任再看一眼,寻找一下有没有遗漏的病灶,请他最后把把关,这直接关系到手术方案。有个病人左肺下叶有个7毫米的磨玻璃结节,手术前让蒋磊看了以后,发现左肺上叶还有一个5毫米的,最后两个结节一起切除,都是原位癌,免去了二次手术的痛苦。有个人左肺下叶有个4毫米多的混合磨玻璃结节,已经住进了医院,术前请蒋磊仔细寻找,在左肺下叶另外一个部位血管边又发现一个3毫米多的混磨,和主刀医生紧急磋商并强烈要求,两个结节都做了切除,都是微浸润腺癌,非常彻底地解除了隐患,她和磨友们对蒋磊主任佩服之至。有个人右肺中叶6毫米磨玻璃结节准备手术,术前让蒋磊看了后,发现右肺上叶前段靠近胸膜下很隐蔽的部位还有一个8毫米的不规则形磨玻璃结节,而且风险更大,最后手术也证实蒋磊的判断是正确的。术后她直呼自己命大,很幸运遇到了蒋磊医生。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又一面锦旗

  蒋磊主任与孙希文主任一样有一手好文笔,他在自己的微信公众号“肺磨玻璃结节”上发表了系列说“磨”科普文章,孙希文主任欣赏他的文章,在自己的好大夫个人网站上转载了多篇。蒋磊的《说磨系列》与孙希文的《人魔大战》系列相映成趣,吸引了无数肺磨玻璃结节患者。听,蒋磊在文中如是说:“目前绝大多数的肿瘤类磨玻璃结节,从不典型腺瘤样增生,原位腺癌,到微浸润腺癌,浸润性腺癌,是一个连续的渐進的发展演变过程,它受多种因素的影响,许多会在某一阶段停止不前;而且这个过程也是非常漫长的,一般十到十五年,甚至更长。这就给了我们非常充裕的随访和干预时间。目前的CT技术可以达到对肺磨玻璃结节较准确的分期,到了哪一步都是可以判断出来的,甚至可以与病理诊断基本保持一致,所以对肺磨玻璃结节的风险把控,完全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他在《谈磨不色变》中所说的这段话给了人们极大的安慰。

2017岁末,蒋磊应邀去上海参加了“2017年爱肺计划项目上海推介会”活动。这是一个适合于肺磨玻璃结节、慢性肺病、肺癌高危人群以及雾霾中的每个人的医学预防计划。在众多专家、学者、业内人士出席的推介会上,蒋磊作为特邀嘉宾,对大家做了《肺磨玻璃结节精准诊断与精准管理》的报告。对肺磨玻璃结节,他既强调了以往所强调的“六定”诊断原则,又强调了精准测量、精准诊断、精准随访、精准管理、精准医疗五大有力手段。他的报告受到了与会者的高度赞赏,为肺磨玻璃结节患者的早期筛查提供了重要的指导作用。

蒋磊主任在上海华东疗养院

2018年春天,上海华东疗养院开设了肺结节特需门诊,坐诊的正是蒋磊主任。找他的人更多了。“一道去无锡吧!”磨友们说。“那边很漂亮吧?”没去过的磨友问。疗养院的确太美了,连本院的职工每天吃完午饭也要环山走上一圈。这里来听一段蒋磊对大箕山的描述:“每座山都有一个神存在,大箕山也一样,虽然不高,但他挺起的脊梁托起了山上的每一个生命。行走在大箕山,你会感受到每一棵草每一棵树都是恬淡安逸,怡然自得,与世无争,因为他们有山神的庇护。来到华疗的每一个人,他们的内心也是安宁的,因为他们的健康也有这些医者的庇护。伫立在大箕山好望角,你能看到太湖水,已经拍打了礁石千年,那面断崖,默默观望着人来人往,潮起潮落。来到大箕山的每个人,经过短暂的休整又都各奔前程,他们带走的是山水的灵秀和华疗的安详。”我之所以将这段话完全记录在这里,是因为它出自一位在这里工作了二十三个年头的医学影像工作者之口,它像一段优美的散文,是一段医者心灵世界的写照,折射的是医者的心境和情操。台湾作家简媜有一句话,“当上帝赐给你荒野时,就意味着他要你成为高飞的鹰。”蒋磊本不为当鹰,他是个随遇而安、知足常乐的人,相信“是种子,在哪里都会发芽”。被太湖水滋养,被山神庇护,安安静静守在大箕山治病救人,所以蒋磊的脸上有一种光华,这是他给我的最深印象。所以,他说得出“有我在,你自安;心安处,磨不在”这样的话,这是他在好大夫个人网站上的座右铭,这段座右铭的前面还有两个字:磨灭。

在上海,孙希文主任谈到蒋磊读片时曾告诉我:“他看片子的时候,大屏幕在那儿,他每个盯上去看,他也不怕把眼睛看坏了。他有个小本子,他觉得有问题的,全记下来,那小本子可值钱了。”我蛮想瞅一眼蒋磊主任的小本本满足一下好奇心,但知道那该是有几分机密的,就放弃了这个份外的念头。孙希文主任还告诉我:“我建了好多群,每个群都把蒋磊拖进去,所以他这边有二十几个群,他在里边要发言呢,除了你看到的他自己的那个群以外,他还有好多群。”我由此知道蒋磊主任的忙是真忙。忙碌的蒋磊也有自己的业余爱好,他爱听音乐,喜欢优美的旋律,特别是中国民乐,对西洋音乐也是拥抱的,尤爱贝多芬的《命运》。因为从小在新疆长大,他对“西部”这个词有着自己独特的认识,他说:“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人,都有他的西部。”而每个国家每个民族每个人的“西部”恰都与命运紧密相连。柴科夫斯基的钢琴套曲《四季》里,蒋磊最喜欢的是十月《秋之歌》,这是收获的季节。而他,也迎来了事业的黄金期。

从小就与雪山亲。2014年蒋磊与玉龙雪山

  在事业的黄金期里,蒋磊对病人的人文关怀更多地在日常工作中体现出来了,采访中他最后对我说的这段话鲜明地体现了他以人为本的理念和人文情怀。“有的时候,如果针对疾病来做一个诊断,并不是很难,但是如果你把病人当做一个'人’来看时,会发现更重要的是对病人整体状态的判断和安抚,这时候他的病就显得次要了。所以你必须要把这个病缩小,把这个人放大,哪怕诊断是有偏差的,或者弱化风险,都是可以的,甚至是必须的,因为内心的安宁比身体的疾病更重要。尤其是病人体检第一次发现肿瘤的时候,他没有心理准备,这时候怎么办?我就让他慢慢往手术这个方向走,不给他说透,他在复查治疗过程中一点点就明白了。刚发现诊断到手术前这段时间是他最焦虑的时候,这段时间必须要考虑很平稳地度过,要推着他走,不能不走,你不能说我不去治疗了,或者不去检查了,这个不行,必须要推着他引导他走过去,而且是心态平稳地走过去,到时候他就没有那个心理落差。”这里有个小故事一定要带上,蒋磊曾经有个病人在体检中发现了早期肺癌,他并没有实情相告,因为面谈中得知病人家里有变故,正处在心力交悴之中,而且家中老人病危需要照顾,他用平稳过度策略与她交流并长期保持联系,引导她度过了那段时间,最终成功手术。过后病人一看,原先那些磨难都不算事了。在理解了蒋磊的良苦用心后,病人非常感激,说:“啊呀,你这个医生真好,每一步都为我安排好了,考虑得真周全,当时你如果把真实情况告诉我,我肯定受不了。”她的家人对此也非常感激。蒋磊说:“所以,医生的语言非常重要,策略也很关键,同时你要有一个坚定的态度,让病人接受你,信任你,并且按照你的建议一步步去做,这样就能帮他非常平稳地度过危机期。这样的病人蛮多的,确实蛮多的。”好一个“平稳度过”,充满了人性味,愿所有需要度过难关的病人都能遇见蒋磊这样的好医生。

两位医生并肩战斗在肺癌防治前线

协奏曲

好像一首明亮的乐曲写完了,虽然其间回响着一点哀伤,但在尾声它转向了更加明亮的C大调。你听!“养大它们,切了它们。”一位姑娘说。“之前死命折腾,所以这些都是自己找的,接下去我要好好过日子。”姑娘又说。切,是这个群体使用的一个特殊字眼,就是开刀。这个群体,正整体年轻着,又整体成长着,他们还在“跳”《涤荡磨影》,不同的是背景音乐已经有了变化,因为他们的舞步已经改变,好些人正在学习用专业软件读自己的CT片就是最好的证明。然而,更好的证明是证明自己可以活得更好。关于活着,关于生死,关于如何与肺磨玻璃结节和平共处,孙希文主任和蒋磊主任都有很好的观点和劝诫,可以给读者和磨友们做一个参考。

蒋磊:在人生当中,很多时候是没有办法选择的,不是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就能有的,有的时候真的很难。所以,我强调当下,当你不能选择的时候,当下就很重要。你把当下遇到的人碰到的事,把你该担当的该做的全做好,这是非常要紧的。当下心安,是自己的聪明选择。不念过往,不惧将来。我非常佩服那些笑谈生死的磨友,能做到这点很不容易。对待肺结节,从根本上说就是如何面对生死的问题,把这个并无大碍的问题,提前摆在我们面前,提前演练了一下,把那个未来我们每个人都要面对的生死问题,提前想通了,放下了,看淡了,未来的生活会非常轻松自在。面对疾病,你可能会很孤独,但绝不会孤单,磨友间都会互相帮助,互相鼓励。内心安定更甚于躯体安全,心安处,磨不在。当你的心真正安宁时,你会发现,那些生死杂念已经无从而生。那些躯体的疾病,那些磨影,已经没了踪迹。

孙希文:有些人最擅长的就是给自己做暗示,从网上把别人的东西加到自己身上。如果每天想一下,你就要焦虑。复查那两天你可以焦虑,其它三百六十天,你不用管它。长不长大,命里注定好的,想也是这样,不想也是这样。有一天它如果长大,就意味着它想离开你了,就像培养孩子一样,身体里多养了一个小孩子。生病是在这个世界里你应该经历的一个轮回,你要体会焦虑的过程,痛苦的过程,这样下一个轮回的时候就完成了任务。过了就好了,该手术的人一刀切掉,你这辈子的任务就完成了,你还有下一个任务。病人最恐怖的是不知道自己到哪一站了,不知道站名,不知道下一步往哪里走,是不是跑错了,我医生的任务就是告诉你到哪一站了。我鼓励这些人有宗教信仰,不管你信什么,有信仰以后就不会担心、恐惧,毕竟有一个高人在那儿担着呢,压力交给那个人就行了。我感激我们的志愿者,他们每个人都是言传身教。我经常会说你来做志愿者吧,有什么问题大家帮你回答,条件就是你报名来做志愿者。人的死有多种多样,属于肺结节的只占很小一部分,你可以多想想你还有哪几种可以死的。癌症不会死,就是焦虑的,是怕死的,吓死的。最后鼓励大家看个电影,美国迪士尼动画片《寻梦环游记》,我全家都去看了,电影说的就是你不要恐惧,只要你把该做的事做好,这个世界只要有人想着你,你就一直活着!”

大爱无疆。磨友们,振作起来,别辜负医生们!战胜自己,荡尽磨影!多关注肺健康吧,读者朋友们!

写毕于 2018年4月

纸媒版载《中国人物传记》杂志2018年第5期

2021年补记

三年来,两位医生在他们的专业领域又做了很多工作,特别是在新冠疫情期间。我本想对他们做一个补充采访,但他们实在太忙了,晚上的时间全部给了网诊。在好大夫网上,'7届中国好大夫”孙希文主任的个人网站今年6月16日的访问量已达4050万次,患者达16221位。蒋磊主任已是'3届中国好大夫”, 2017年6月他在好大夫网开通个人网站, 今年6月16日的访问量已达504.9万次, 患者达5906位。这样的两位好大夫,怎能打扰他们,就让我用图片将他们这三年来的精彩做一个点滴呈现吧。(丹娃)

医生抗疫只默默付出不留影

2020年7月,蒋磊主任在肺结节门诊。

2020年11月27日,蒋磊主任在中国医师协会组织的肺肿瘤专病消融培训班上授课和答疑

孙希文主任号召大家打疫苗

2021年5月蒋磊医生在第五届中国肿瘤消融论坛、中国抗癌协会肿瘤消融治疗专业委员会年会上做交流发言。

补记于2021年6月

作者照片,2019年1月摄于印度首都新德里东南部的巴哈伊寺,也称莲花庙。

(简介: 丹娃,作家,曾任编辑、记者二十年。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活在福地》,中篇小说《心灵安居》,短篇小说《四月五日》,散文《保卫头颅》等。另有报告文学、文学思想评论、诗歌译作若干。作品被收入多种选本。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现居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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