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风雨青靛山

风雨青靛山
靖州属湘南山区,高高低低,大大小小尽是山。乡下就别说了,开门见山,举目望山;即便是城里,走在街上,坐在巷口,躺在家里,只要天气晴朗,随时随地满目的青山。虽说青山处处,名动天下的却没有。当地人熟知的山,不外乎近点的飞山、五楼峰,远点的青靛山、红林山、九龙峰。
近有近的好处,挨着县城边,道路时常会修整,方便上山,去的人自然多些。这近的两座山我爬过几回。远有远的向往,红林山、九龙峰从前土匪出没,更添神秘色彩;青靛山,是靖州最高的山,与通道、绥宁交界,正在申报省级森林生态保护区,终极目标是国家级的。为了配合各级来的考察评审,青靛山上山的道路,进行了拓宽和硬质化改造。虽只修了一截,到底是能走车了。于是乎下定决心,游一趟青靛山。
去年国庆长假,到了靖州,准备登山,天公偏偏不作美,像要跟谁赌气似的,阴雨连绵。等了五天,不见转晴,再有一天就是返程啦,不管三七二十一,只得趁着阴天爬山。从县城出发,跟着导航,省道往东约二十公里,右手边有个新路口,立着块简易的木牌子,指向青靛山。上山的水泥路是新的,路面平坦狭窄,凑合着一辆车单向通行,哪容得下两辆车并排行进?只怕会车,困难就大了。
道路像是在笔直笔直的森林墙上切开出来的,一边是山崖,一边是林墙。公路弯弯曲曲,随着山势兜来兜去,一会左转,一会右转;一会上坡,一会下坡。坡路多,平路少,坡陡弯急,螺旋上升。山里又阴又雾,能见度低极了,只看清前方半截直道,看不清拐角的弯道。妻担心对面来车,没有法子躲得过去,反反复复提醒,“多按喇叭,慢些,再慢些。”
把车窗摇下,关闭空调和音乐,享受湿润的、清新的山风和山景,做一回纯粹的山人。山里极其静谧,偶尔几声鸟鸣刺破天空,远远的,那一声清脆;近近的,这一声宛转,此伏了,彼又起。好像闷在山里太久,突然撞见陌生客人,莫名地欣喜,莫名地警惕,哼着曲调,传着鸟语,兴许是往深山报信或报喜,兴许是山前欢迎或望哨。车子开得极慢极慢,进到五公里,才隐隐约约望到山窝窝几缕清烟笼罩着的几户人家。
硬质路尽头,前面还有一段泥路,更陡且滑,恰巧有个三车位的晒谷坪,靠边放了车子。山上低于十度,湿湿漉漉下着毛毛细雨。村子里人烟稀少,壮年的出去打工,年少的上城里读书;剩下来的,不是年长的,就是陪守年长的。妻和同学陪着两位老人,费好些劲寻到一户农家,两位长者,一盆碳火,一条黄狗,一只花猫。
这里位于青靛山三分之一高度。阴冷潮湿,道路泥泞,先前的豪言壮语早被眼前的困难吓得暗藏兜里。爬山,她们甭想了,最大的心愿是围着火盆烤山核桃,舒服安静地等待。这是她们作为本地人唯一能帮到我的地方。
向往山,向往山顶,是我的执念,从未放弃。我徒步来到最高的木房前,泥巴路没了,啥路也没了。屋的主人是位年过七旬的老者,在家陪伴年近百岁的母亲。央求老乡做向导,没功夫;预约订餐,没得闲。凡事欲不达则情不愿,勉强不来。老人很多年未登青靛山,担心山路不熟,更担心体力不支。热情的他还是电话邀约了一位王姓村民来做向导,顺便在他家里搭食中饭。
房子建在小山窝,屋后是峭壁,两侧各一棚翠竹,郁郁葱葱,直直立立,碧绿碧绿。靖州苗族式纯木质结构房,三进两层,中间堂屋左右厢房,冬暖夏凉,却因三面遮住,湿气重,难见光日。房前是一块开阔地,阶梯式铺开四丘水田或水塘,水清澈见底。水里放养的鱼,各种各类,一群群,大小不同,在水中无拘无束浅游。我靠得近时,它们像吓到了,“啵啵”地四方逃散。家养的土鸡低头啄食,这边个几只,那边个几只,松松散散不成队形。趁它们吃食没有防备,我偷偷摸过去,待伸手抓它们,它们身上像安装了摄影头,提前得了信息,立马连跑带飞远远地逃走,嘴上还“咯咯”叫个不停,像是跟我叫板。
半小时后,老王来了,尖脸无须,瘦瘦的,挺精干,穿着长筒雨鞋,拿把吹刀。他走在前面,本没有路,他挥舞砍刀砍划几下,竟露出了路形;他又细心地把挡道的芊芊绊绊的刺树、树枝、藤条、杂草,特别是像刀子一样割着不知名的草,统统砍倒路边。这样,既方便通行,又不致湿了衣衫、鞋子。虽然走着走着,我的衣服和鞋子全都淋湿了,他这份心意和纯朴,我很是感动。老王在前面遇山劈山,遇水架桥,经验老到,道路熟悉,精力充沛,确实不可或缺。若是换了别人,上山肯定成大问题。人生,很多的时候,真不是有决心就能办得到。后面的经历,也更证明,请向导,请老王做向导,是非常正确和值得的。
上山路向阴,走的人少,不成路的路极其难走。雨一阵,风一阵,地是湿的,树叶是湿的,野草是湿的,我从头到脚都是湿的。我俩像蜗牛一样,一点点向前挪。遇着陡坡,我必须手脚并用,借助手攀石和树的力量,腿向前伸,脚往前迈。比如左手抓紧了,上右脚,往前攀一步,站稳了;再右手向前抓,抓牢了,上左脚,又往前攀一步。如此反复,交替前进。越接近山顶,山路越陡,风雨越大,打滑越厉害,稍不留神,就跌一跤。就算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原以为稳稳当当的,脚落下去,要么泥土是松的,要么石头是松的,要么石头和泥土都是松的,不是四肢朝天,就是四肢爬地。每挪一步,都要费九牛二虎之力。
摔倒了,再爬起来;爬起来,再摔倒。雨水、汗水粘在脸上、身上,泥巴、草汁印染衣服、裤子。跌跌撞撞上到山顶,已然三个钟头过去。雨蒙蒙一片,雾蒙蒙一片,远处的山和整个县城,都隐藏在烟雨茫茫中。
原路下山,必定寸步难行。老王决定另辟蹊径从东边下山。一棚棚杂草,齐齐挨挨,密密麻麻,根本找不到路。老王能砍就砍,不能砍就钻,不能钻就绕。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山里来,山里去,老王有的是办法。下山路向阳,风更猛些,雨雾缭绕,光线昏暗。老王凭着记忆下山,朝着大概的方向走,发现走错了路,或是前面走不通,就回头重来。这样花的时间,不比上山少多少。有趣的是,他不经意间拔开枯枝落叶和松毛须须,竟找到了几组松菌。一朵朵长在地上,像把袖珍伞,色黄为主,粗粗矮矮,丁丁点点,生灵活现,可爱极了。松菌是山涧珍品,美味佳肴,一年春秋两季如果天气适合,就会在山里松树下找到。它生存环境苛刻,目前唯有野生,不可栽培。
一身雨,一身泥,一身疲惫,两小时下到村子,极其艰难地爬了一回青靛山,一了心愿……

插图/网络
作家简介
何纯中,笔名午禾,广州市天河区政府工作,电气工程师,全国安全社区评审员,广东省、广州市安全生产专家、评审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广东省散文诗学会会员,广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广州天河作家协会理事。主编《安全实用指南》《安全生产有关法律法规汇编》等,著有《珠江岸边话<意见>》、文集《眼神》、短篇小说《生产队那些事儿》,在全国和省市报刊杂志上发表文章500多篇,知识版权2个。2020年长篇小说《痴心如玉》(笔名午禾)在纵横中文网连载;及散文集《亲历记》、评论扎记《午禾杂谈》、小小说集《午禾小小说》在纵横中文网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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