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祭祖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今年清明前后，又恰逢雨水淅淅沥沥，连绵不断。给祭奠先人带来了诸多不便，增加了祭祖行程中的困难。八点，雨，没有停歇的迹象，一直下过不停。我们兄弟四人，在大哥的带领下，率领子辈、孙辈出发了。小车三部，摩托数辆，载好供品以及香纸鞭炮，迤逦而行。孙辈几个小帅哥，小靓妹，在小车内嘻嘻哈哈，在风雨中打打闹闹，无视道路泥泞，无视风吹雨洒。祭奠谁前谁后没有太多讲究，依据坟地由近及远，缩短行程，避免重复。距家最近的是安葬父亲的坟地。它座落在凯辰环保西北，牛角山腹地，青翠的杉树林深处，坐西朝东。这儿曾是父亲协助二爹偷取日本鬼子情报的地方。2011年，城际列车穿越黄荆山脉，父亲骨植从龙头山脚迁移至此，重新起造坟茔。一晃又是整整十年。光阴荏苒，人生易老。周遭起先尽是荒坡，坟茔孤立，甚显凄凉。后来向姓坟墓因山南开发，逐渐迁移过来，形成一片墓地。我们停车王太路，攀越牛角山。父亲深爱我们，在我们家族传承的过程中，父亲力挽狂澜，把家族人口推向辉煌。曾祖父兄弟二人，都有子嗣传世，香火不灭。祖父二人，恰逢乱世，二祖父抗击日寇、歼灭汉奸，年纪轻轻为国捐躯，无儿无女。祖母生下父亲后，不幸因病去逝，祖父又娶后妻却无生养。人丁单薄，传宗堪忧。托时代之福荫，赖父母之勤劬，生有四子一女，儿多父母苦。父亲和母亲在那个极度贫困的年代，含辛茹苦，省吃俭用，发扬一颗露珠养活一棵青草的奉献精神，把我们兄妹拉扯成人。可他们却无福享受儿女的反哺之回报，过早离开了人世。苦也！痛哉！兄弟们忠厚纯良，然星星之火，蕴藏燎原之势。如今，儿孙满堂，人丁兴盛，子孝孙贤，不远的将来必成望族。父亲长眠，背靠青山，晨沐旭阳，勤劳辛苦一辈子的父亲在这风水宝地可以好好安歇了。大哥主祭。大哥神情庄严，毕恭毕敬，把肉、鱼、蛋、饭四份供品按照规矩摆放，倒上白酒，添加双筷，铺设供果。小弟在远处摊开鞭炮，我在坟前向子孙们讲述父亲的奋斗史、苦难史以及家族发展史。大哥烧纸，燃香，小弟燃放鞭炮，在噼里啪啦的声声中，大哥分派火香，兄弟们依次在父亲坟前一字排开，后排站着子孙辈。手持火香，面色虔诚，拱手行礼，三叩九拜，礼毕，纷纷将手中的火香插入坟前。大哥蹲跪，静默，端起白酒，缓缓洒向墓碑。呜乎，伏维尚飨！二哥点燃几支纸烟码在墓碑上面，大家在父亲坟头纷纷插上鲜艳的纸花，寄托哀思。云烟袅绕，纸灰飞舞，雨雾弥蒙，大地沉寂，鸟雀不语。细灰飞作白蝴蝶，泪血染成红杜鹃。安息吧，我可亲可敬的父亲！愿天国的您不再辛劳，不再饥寒，不再贫苦。家族祖坟大多集中在五宝山细山头半山腰。支持黄石开放开发，祖坟陆续迁此安葬。2013年，在连续两年平整草坪，迁葬祖坟，建立石碑之后，由深圳族弟松总出资，修建六部头纪念碑。我遵叔命，撰写《迁坟立碑记》，并刻于纪念碑正面，记述家族迁徙，家风传承，家人奋斗及家世发展的历史以及对未来的展望。山高坡陡，风雨阻隔，水泥路面留下堆放泥土的残渣，在雨水的浸润下加大了上山的难度。小车如龟，爬行缓慢；停放摩托，徒步登山。祭奠先辈，缅怀先人，我们无所畏惧，迎难而上。寻根溯本，不忘祖源。高祖讳遇照公一脉传承。来到这儿拜祭先人，就是在读一部家族近两百年的奋斗史书。曾祖讳昌梁公身强力壮，率领挑脚夫下江西，叔曾祖讳昌让公手艺娴熟，凭本事吃遍百家饭。叔祖讳兴林公集勇武与智谋于一身，谱写了一曲惊天地、泣鬼神的抗日神话。这里躺着我的母亲。母亲本是王叶村拦马咀程湾人，呱呱坠地不久，外祖母去逝，外祖父因生活所迫，留下龙凤胎的舅父，把母亲过继给卫楼下瞎子外婆，可怜外婆燕子叼食般把我母亲养到六岁，实在无力抚养，只好从卫楼下过继到我的家乡。一个六岁的小姑娘本已经历了无数的磨难，为了生存不得不在艰难之路上成为陌生人家的童养媳。据说养母还是疼爱她的，但养父性情暴烈，言语粗俗，稍不如意，便对母亲冷暴力。母亲成人后冲破封建包办婚姻，与父亲结为夫妻，才结束了伤痕累累的悲惨人生。苦难让母亲养成了急性子，躁脾气。本应是和风细雨的母爱，母亲却是凶孩子，骂孩子来释放她对孩子的爱，致使我们兄妹都害怕母亲，内心也知道母亲是特别慈爱我们，严是爱，松是害，所以又离不开母亲，总依偎在母亲的怀抱。母亲是湾子最爱干净、最讲整洁的女人，追求完美达到极致。我们身上要做到一尘不染，家里每天早晚必须地面要清扫，桌椅要擦抹，不能见到灰尘纸片，洗净晒干的衣服要叠放平整，归置厨柜。无论农忙与否，无论劳累与否。良好的家风在母亲的严厉管束下逐渐形成，它深入骨髓，终生受用，慧及后代。母亲和父亲栉风沐雨、披星戴月，一生勤劳。今天，这么多子孙跪拜在母亲墓前，想必母亲可以含笑九泉了。成元公是迁居至新屋三房始祖，墓在观山脚下，面向白塔崖。墓碑古朴雄浑，三百年来风雨侵蚀仍屹然挺立。它用昂扬之势昭示来到墓前祭奠他的后人，要永葆精气神，走向明天，走向辉煌。我的家乡整体搬迁了，乡亲们过上了好日子，住上了电梯楼房。然而宗祠依然耸立在湾子中心，它成了家族的象征和标志。乔迁异地的族民思念故居犹如倦鸟归巢，宗祠成为抚慰心灵的港湾。祠堂内烟如祥云，炮声震天，香火旺盛，祖宗安详。清明时节，从四面八方回家的族人在列祖列宗牌位前三跪九拜，祈求祖先安宁，子孙昌盛，风调雨顺，国富民强。太阳终于冲出云层，大地一片光明。我们应该慎终追远，饮水思源，缅怀先辈，开创未来。
柏才坚，1965年1月生，黄石开发区黄金山一小数学教师，平时爱好读书、写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