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政策的“盖” 社会问题的“锅”

我每天上班经过的一个熙熙攘攘的菜市场，有一天忽然变得十分冷清，一问原来是摊主们“集体歇业”了。明星离婚都是因为“劈腿”，我不用猜就知道一准是因为租金问题。这菜市场是私人老板建的，谁的地盘谁作主，他当然有提租金的权利，但我觉得这事商量着办会好些，毕竟他赚钱是靠那些三更眠五更起、干活晨昏颠倒的摊贩们。

不过估计双方也是商量过的，只是谈不拢，于是“霸王硬上弓”了。世界上只要是涉及双方的事，硬来都不会很爽。像我所预料的，租金果然没能提成，摊贩们一歇业，经“有关部门”紧急斡旋，老板不得不收回成命。默克尔得悉被美国人监听后大声咆哮：“这事没有完”，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件事也远没有划上句号。往深里说，赚最多的钱、牟取最大的利润，本来就是资本的属性，也是老板建菜市场的初衷。相信往后租金问题还会像引信一样，随时引爆老板与摊贩们的摩擦。

市场经济有很多好处，不好的一点就是给政府添麻烦。这件事出来后，当“和事佬”的政府站在哪边都不对，“按下葫芦浮起瓢”，网上有人不禁怀念起从前工商办市场的情形，认为不如把菜市从老板手里“赎”回来，把摊位分配给困难户经营，既解决了“四零五零”人员就业，又一劳永逸地避免了摩擦。

觉得我这种念头太过想当然。菜市场的确涉及到不少困难群众的就业。就像光棍未必都想结婚，困难户也未必都适合去摆摊，有人怕苦，有人不怕苦但没有本钱；有人不怕苦也有本钱，但觉得“跌份”；还有人既不怕苦又有本钱，也不觉得“跌份”，但脑筋不好用。因此，把摊位分给困难户的想法只是一厢情愿。而这样做最不可避免的一种情形是，负责摊位分配的人会千方百计寻租，就像狼吃羊一样自然而然，这等于又回到了过去市场“管办不分”的样子。

就业是民生之本，就业意味着饭碗。困难群众的“饭碗”，从本质上说，并不是“经济问题”，而是“社会问题”，经济问题需要用“经济政策”解决，社会问题的解药只能是“社会政策”，什么秤配什么砣，什么盖扣什么锅。通过社会政策，政府可以对困难户兜底保障，可以安排保洁、绿化、水电维修、协警、机关保安以及文化、教育、医疗、城管等公共服务的公益岗位，唯一不宜的是直接把菜市场的摊位分给他们经营。因为这属于充分竞争的“微观经济活动”，等于用经济政策的“盖子”扣了社会问题的“锅”。

类似的例子并不少。前些年一些地方政府为了“四零五零”人员就业和食品安全，开办“餐具消毒中心”和“放心早餐”连锁店，为了保住“餐具消毒中心”，规定只此一家，别无分店，爱洗不洗；“放心早餐”也是质次价高，为了与普通早餐店竞争，只好向政府要求各种政策小灶，“官商”的问题丛生，甚至半途而废，充分证明了政府直接介入市场“此路不通”。

我曾经有一位“前前同事”，有个习惯，到了人生地不熟之处，都喜欢走回头路，觉得走回头路最保险。因为菜市场老板与摊主发生摩擦，就认为政府应赎回菜市场的人，跟我那位同事并没有什么差别，但既然提出发挥市场配置资源决定性作用，表明市场经济已无回头路可走。我倒觉得，这样的摩擦是学习和适应市场经济最好的机会，政府能从中学会判断市场动态、分析利益所在；学会运用法治思维、市场逻辑调处这样的矛盾，比如很关键的一条，学会指导和帮助经营者成立行业组织，通过集体谈判等方式维护自己的权益；学会建立生活必需品的储备调剂机制，防止此类事件对基本民生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