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衫衫：父亲的肩头

父亲的肩头

作者/康衫衫

“那是我小时候，常坐在父亲肩头……”每当我听到这首歌，总会心有触动，思绪带着我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我也常坐在父亲肩头。

小时候，每逢正月二十五，邻村就会搭起戏台唱大戏，小孩子本不喜欢听戏，却很乐意往戏台下边凑。“听戏”的时候，父亲会把我高高举上肩头，给我买让别人家孩子羡慕的糖葫芦。他绘声绘色地给我讲戏里的故事，那时候觉得父亲所讲比他们唱得好听多了。小孩子能有什么复杂的心思呢，每每嚷嚷着去戏台下面听戏，为的只不过是那点吃的，更多的是贪恋父亲那一肚子讲不完的故事和坐在肩头的那种高调的炫耀！

那时候的元宵节，县城会有烟花表演，父亲都会带我去看，不管他多忙，不管路再远，这是每年都少不了的节目。我们村离县城30多里路，从自行车的大梁，到后来摩托车的后座，我总是钻在父亲的大氅下面，露出小眼睛，期待那一场场早已在心中盛开过千万次的烟花盛宴，这也成了我梦回童年最美的一个场景。因为看烟花的人太多，我又太小，自然，我就又有了最佳观看点——父亲的肩头。从县城回来的时候，几乎都不太记得了，我一直很疑惑，父亲是怎么把睡着的我带回来的。

母亲说，父亲对我的疼爱是因为我从小体质差总爱生病的缘故。五岁那年冬天特别冷，将近年关，雪下得很大，大年三十，我跟着哥哥和小伙伴们在外边玩雪，回来时鞋子棉裤都湿了，母亲一边批评哥哥，一边把我脱了衣服按进了被窝里，我咯咯地笑着，手舞足蹈地讲述着我们怎么怎么玩了！父亲则因为担心怒斥了站在一边的哥哥——每次犯错，挨骂的总是哥哥。母亲包好了饺子，都已经下锅了，喊我几声不见动静，这是听见父亲喊：“快，别弄饺子了，推车！”俩人心照不宣，弱不禁风的女儿又发烧了！俩人冒着风雪抱着我去找医生。正像母亲所说：“你爸才舍不得让你受一点罪，流一滴眼泪呢！”就这样，我无忧无虑地长大了。

父亲是老乡口的“十二能”：木工，瓦工，修车，装修……啥都会。家里的房子、家具全出自父亲那双能手。到现在我还有一个习惯，什么东西坏了，都想先拿给父亲修一修。我上初一那年，父亲开始接触养蚕，自己学习摸索养蚕技术，还经常出去给人家分享经验，中学那几年，我住校，父亲也常不在家，我对他的印象都是模糊的。我觉得他都不似小时候那样关心我，视我为掌中宝了。直到有一次……我在学校唯一的一百块钱被偷了，用借来的五毛钱拨通了父亲的电话，听到我的泣不成声，父亲只说了一句：“站那别动，等我！”不一会儿，裤腿上满是泥点、气喘吁吁的父亲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更是隐藏不住我的委屈，“呜呜”地大哭起来。自那以后，每次开学父亲总会给我换很多零钱，分别装在一个不同的包里，说是丢也不会一下子全丢完了！他最厉害的本领，就是随时随地都能是我的依靠！

父亲一米七八的个子，在我的印象里一直都是高大伟岸的！父亲五十一岁那年，他突然病倒了——脑血栓，那年我上大一，他为了不影响我的期末考试，在我学校附近住院也没让母亲告诉我。等我见到躺在病床上的父亲时，他用含糊不清的哽咽声说：“以后就不中用了，没法给你挣学费了。”我心里五味杂陈，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安慰生病失落的父亲，只是用手指揩了揩父亲眼角的泪。后来，我跟父亲开玩笑：“爸，你怎么越来越矮了呢？”爸爸笑着说：“你以为你还是小时候啊！”听到这话我鼻子一酸，赶紧把话题扯开去了。

结婚那天，家里很热闹，亲戚朋友都在，嘈杂的声音里能偶尔听到父亲招呼客人的声音，却总不见他的身影，出门那一刻，我特地回头找了找父亲，终是没有找到。后来听母亲说，他不舍得女儿出嫁，那会儿自己躲进里屋偷偷抹眼泪去了。

现在哥哥嫂子一家不在老家，只有他们二老守着老房子，每逢周末我就带着孩子回去陪二老，听老家邻居说：“每到周末你爸都站在路口往北张望，嘴里还念叨着，俺闺女该回来了呀！”

我的老父亲！如今已经年近古稀了，都说父爱重如山，父亲的爱藏在心里，不善于表达。对于母亲来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体己贴心无处不在。父亲的爱是内敛的，随着我年龄的增长，我越发感觉到，父爱才是更需要回应的！沉默正代表他更需要安全感，更需要有个依靠。

爸，放心，以后，换我当你的肩膀。

（于2021年6月20日，父亲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