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国斌 || 新关，路过或窥望
新关，路过或窥望
To pass or peep through.
喻国斌
大源往南行进十里，有一个相对较狭窄的地方，叫做“新关”，当地人习惯叫它“新官头”，仿佛这样才感觉更亲切。传说这里是宋代义军方腊之妹百花公主屯兵设关处，故而有了这个村名。放眼望去，新关背靠伏虎山，面对笔架山，一脉清澈的溪流在村前徜徉，祥和安宁。
我不是新关人，我的家在溪对面五里路外的双溪山里，但因为这里历来是我们公社和乡的所在地，有供销社、饮食店、粮站等让人神往的好去处，并且这里还是我们去外地的必经之处，所以，“新关”有充分的理由让我们顶礼膜拜，记忆深刻。
魔车桥
时至今日，每每我回老家，右拐过新关的魔车桥向山里延伸时，总不禁向那条散布着乡政府、三角道地、花园弄、蒋家祠堂、八台门、饮食店的道路张望，随即，1980年代初期在这里上初中以及其后的一些场景便恍惚而过。
新关，我总是在路过时心有不甘地窥望一眼……
金老师的墙画
三角道地的墙画
在我的记忆里，早年的三角道地似乎是新关的一个特殊所在，我们在离此不远的蒋家祠堂里读初一或后来去稍远的一个叫石井坞的山坞旮旯里继续读书时，偶尔路过这个位于村子中央的小地块，总有一种真正进入新关这个大地方的感觉。这里似乎总有三两个老人坐着在一把跟他们年龄相仿的竹椅子上，前朝后代，春秋年华，在这里更替、流转，乡村文化在这里传承。现在想来，大约我们身边的每一个村子，都会有一个像三角道地这样的中心地带，仿佛中国传统文化的沿袭，类似于三角道地之类的地方，有着不可忽略的功能。
我很多次从这里走过，再穿过一条狭长的小巷，好像还有一条水沟，饮食店，剃头店，排门，水踏埠头，在一个初中生的眼里，陌生又亲切。
当然，三角道地让我这个懵懂少年眼前一亮还是一面墙上的图画，彩色的，有医疗预防、农田灌溉，一幅一幅，小人书一样，我当时一次次惊叹，谁这么好的本事，画得像印上去的一样！
谜底是多年以后揭开的，原来是后来教我们图画课的金锡祥老师画的，“他还是赤手画的，从来不打底稿，那时我们村墙上的宣传画都是他画的。”一个新关人描绘道。
前两天我来到三角道地，发现画面还在，只是鲜艳不再。
大门里
台门屋里
八台门里“躲猫猫”
初一时我们住校在新关，就睡在蒋家祠堂二楼的楼板上，很宽敞，很暖和。有时候，晚上饿得睡不着时，我们干脆爬起来，找到新关的几个同学，玩“躲猫猫”的游戏，顺便找点吃的。
记忆里，我们新关的几个同学几乎多住在大门里八台门一带，而这里的间间大院都相差不多，条条弄堂一个样，沿“长道地”向南一字排开，横向大院间门门相对，有雨棚遮雨；纵向则户户相通，能自北而南直视到底，“这是仿北京中轴线的建筑，只是大小而异，这样的格局，其他地方很难见。”前些日子，我的一个蒋姓朋友这样告诉我，他还说，这些都是清代或民国的建筑，有范记台门、萧记台门、吉记台门、仁记台门等，当然，还有著名的“安雅堂”，它是蒋敬时的故居，正是他发起创办了“美新小学”，让新关有了蒋伯潜、蒋祖怡等七十多位文化名人，文脉绵长。
而这些，那时的我们哪里知道，我们只记得那时的晚上仿佛总是停电，在黑灯瞎火中，我们横冲直撞，大呼小叫 “躲猫猫”，好多时还以此为掩护，顺手摸点萝卜干、番薯干填饥。
爬满青苔的窗棂
长道地
魔车桥遗梦
魔车桥在新关村外，连接双溪山里。那时，这座桥似乎是年轻人的世界，水泥做的栏杆上，三三两两地坐着心怀梦想的青年，白天沉重的劳作之后，吃过晚饭，他们总爱在这里坐下来。桥下是流水，是到远方去的，这似乎暗合了年轻人向往远方的情感；星月交辉的晚上，他们或许只是说说某部露天电影里的某个角色，或者用戏谑的语调，打探对方的心思。
桥承载的似乎是跟梦想有关的情绪情感，传达的是不羁，挣扎。
那一次，我认识的一个女孩拥有了人生的第一条格子裙子，她穿着它，要到魔车桥上去坐坐，出出风头，我们几个同龄人不放心她一个人去这么个充满诱惑的地方，在皎洁高远的月光下陪着她走了五里地，来到桥上坐了五个小时。我至今还依稀记得，月光下这个女孩羞怯而骄傲的神情。
多年过去了，一切依然清晰如昨——我们几个当时还约定十月一号去富阳，因为那里“开交流会”。
魔车桥当然也给了我忧伤的记忆，而且还是白天阳光下的魔车桥。那一年，新关乡的文化站要招个文化员什么的，说是公开报名，择优录用，我那时因为刚在文学创作上有了点微不足道的成绩，便信心满满地报了名，期望进乡政府工作。可直到人家在考试了，我还没有得到任何消息……我记得当时来到了乡政府，却不知找谁问问原因，只好灰溜溜溜达到几部之遥的魔车桥上，在白得发黑的阳光下，几乎分不清桥下溪水的流向……
过去很多年，当我重新回忆起那些与新关有关的人和事，让我感到最亲切的，却依然是魔车桥，这应该让人感到安慰，因为我几乎已经到了可以到三角道地去坐着晒太阳的年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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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喻国斌
编辑｜如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