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串了味的高考“鸡汤”

这篇文章原发2015年6月广西新闻网,曾被一些媒体“白剽”。高考昨日结束,稍作修改,应景重发。祝福读到的考生或家长心想事成。

最近有两份榜单传得很火,一份是清朝的状元,另一份是清朝的落第秀才。
那些状元大家都很陌生,我自己也只听说过两位,一位毕沅,一位刘春霖。但落第秀才们都认得,知道他们各自立过什么“功德言”,还知道他们一些轶闻趣事。
在一年一度的高考期间,关于这两份榜单的微信风靡一时,在许多人眼里它满盆满钵的正能量:一考不能定终身,考上状元未必有出息,落第了照样能做一番事业。
这微信属于“心灵鸡汤”一类。“心灵鸡汤”现在几乎成为一个贬义词,跟“美女作家”差不多。但鸡汤总是需要的,毕竟心灵也要营养。
但这一碗“鸡汤”却有些串味,换句话说,明显逻辑不清,把风马牛不相及不可比的事情搭在一块。中状元与有没有出息、落第秀才与能不能做一番事业,本来就没有因果关系。状元与落第秀才的区别仅仅是八股文写得好与赖,至于别的,状元比不上落第秀才的多了去了。
要这样比,说状元比不过卖烧饼的武大郎也没有错。
如果是从“名气”的角度,榜单上的状元的确连给落第秀才们穿鞋的资格也没有,但“事业”与“名气”并不能划等号。
像状元榜上的毕沅,就是著作等身的大学者,真正的学问家,被掩埋在历史中,他本人寂寂无名,却像一笔大额存款,许多研究历史的人吃着他的利息,属于鲁迅所说的“埋头苦干”的中国脊梁。大家对他不知不闻,这并不是他本人的错,应该惭愧和检讨的是我们的历史教育出了什么问题,是否还是那种“帝王将相、才子佳人”作为“成功学”样板的文化作为价值观的主导?
这碗“鸡汤”更不地道的是,历朝历代高中状元的人本来就不很多,刻意找出这样一个不为人知的状元榜。其实隋唐以后直到清朝,状元中并不乏大名鼎鼎、名留青史者。
比如文天祥、翁同龢,比如王维、柳公权、张孝祥、陈亮,比如王溥、杨慎、宋庠,比如张謇、洪钧。能不能也据这个“榜”反其道而言之,只有中了状元才有出息?
至于落第秀才,数量虽然说不上是状元的N次方,但却要多得多,清朝全部才114位状元,而秀才起码超过300万,从根本不是同一数量级的人群中找几位名头响亮的成功人士,把状元们比下去,自然不是难事。
这种比较是认知上典型的“幸存者偏差”。切勿忘了,还有比榜单上这些名声显赫的落第秀才多得多的落第秀才,一事无成,无所作为,有我不多,没我不少地成为雁不留声、人不留名的历史过客。
更何况“寂寂无闻”并不等于碌碌庸人,就学问而言,皓首穷经,以百万落第秀才为垫脚石的状元,真不是虚的。比起状元榜上的状元,那些N次方的张三李四王五陈六们,是更不堪回首的人生loser(失败者)。
即使是榜单上这些“成功”的落第秀才,把他们的人生扒一扒,其景况遭遇也可能是你消受不起的,只觉得梅花醉人,不知道苦寒熬骨。
10个人中,像曹雪芹、金圣叹、李渔、顾炎武、黄宗羲、吴敬梓、蒲松龄,全都命途多蹇,有的贫病而亡,有的抄家籍户,有的亡命海外,金圣叹甚至被砍了脑袋。胡雪岩官商一体,富甲天下,也属于未能善终一类;袁世凯贵为皇帝,却成为千古罪人,剩下一个洪秀全,呵呵,不知如何评说。
现在对高考有越来越多的诟病,认为是“制式作业”,学生的特长、个性得不到发挥,高考被当成了“华山一条路”。
其实一项制度,造福的就是大多数,成为大多数人走的阳关道,不能因为有人“另类”走独木桥,就认为阳关道要摒弃。
有朝一日,非常顺利(翻译)
说得残酷点,从独木桥走到彼岸的成功者,只不过是人生买中了“六合彩”,须知还有数不清从桥上掉下去的落水者。生活不是撞大运,芸芸众生走的就应是大道正道,相信天道酬勤,熬夜时不拿锥子扎大腿,用凉水洗把脸还是要的,考不上怎么说也是一种挫折,虽然算不上“滑铁庐”,但认为落第了比考上了还前途光明,多少有些“阿Q”。
榜样的力量固然是无穷的,但同时要知道,成功却是不能像兵马俑一样复制的,要像“榜样”那样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与用刻苦学习、独占鳌头的状元来激励青年相比,拿“成功”的落第秀才为他们指点迷津,是不负责任地让他们把人生变成风险更大的一场赌博,因为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沦为笑柄、炮灰和垫脚石。
微信素有“鸡汤道场”之称。煨出这样的鸡汤,还有那么多人喝了不觉其馊,也算文化的一大奇观。
(感谢转发、留言、赞赏或点击“在看”

其他相关文章

(0)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