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诗人】叶虻|莎伯湖乡村之夜(组诗)


叶虻:北京人,现旅居加拿大渥太华。诗歌和散文散见《南方文学》《贵阳晚报》《诗歌周刊》《中国校外教育》《东方文学》《北美清风文萃》《佛州经济导报》《蒙特利尔华人报》台湾《南华报》等报纸和杂志期刊;诗歌作品曾多次获得网络文学优秀奖,作品入选《中国网络诗歌年鉴》。作品多半以上为爱情题材,有情歌诗人的美誉。




莎伯湖乡村之夜
作者/叶虻
这乡村的夜酿造蜜汁和牛奶
像你爱的人扑闪的睫毛灯盏也这样扑闪
走在1898就废弃的铁路上
你怀揣着枕木铁轨和车窗不真实的光芒
那间在疫情间转让的湖畔餐馆
倒扣的餐椅在餐桌上落座脱扣的窗帘耷拉下一角
月亮在湖畔的另一侧刚好高过林梢
刚好照亮一点船埠让水波摇晃
打烊的咖啡店在村路旁缕缕扫过的车灯
让影子忽而庞大忽而渺小
一个人的夜路会有点无所适从
湖对面的别墅小村最后一盏熄灭的光芒
荒林中乌鸫的一声鸣叫恰好衔接进
梦里的一段紧张和慌不择路

莎伯湖乡村旅店的清晨
作者/叶虻
是谁上紧了寂静的发条
我们都被摆在缄默的钟摆上
如果能像指针那样彼此交叠
我愿路过废塘 矮崖 浮木和孤屿
招募我吧 不知所踪的游禽
亦或是站桩的水鸟 我们都有独处的秘笈
如果云层深藏在水底 如果红枫把血滴干
如果每个挣扎 每个躬身到灵魂深处的致意
如果错愕抵近心颤 如果异乡约等于迷途
如果爱的脚蹼在耐心地下潜 ... ...
这一切都与此刻无关
晨曦跃上旅店淋过雨的回廊
像没有音乐的琴房 岑寂只身一人

写于河边杜内小村的民居
作者/叶虻
水边的窗户都包含一条小径
视野是从另一端向我漫步过来的人
秋阳依然明艳逼退山阴
河水也像怀揣着灯盏照映沿岸的山影
松榛在慢坠中还原最小的旅途
在一段浅溪里我也找到最像我的那枚石子
我们来到枫叶助燃色彩前的山岗
松涛漏下的笔画等下一阵风来添补
月升之时我们借一缕山南的夜色
把青岚划向彼岸当雁鸣晕散在薄雾之前

扑克牌
作者/叶虻
红桃心是一片农场
在拇指和食指间捻动
命运 野蜂蜜般的粘稠
变数里的浓甜和化解
梅花A在桌案上
她的眼神覆盖着另一层目光
汽笛穿过幽暗的长窗
路基微微震颤 握紧的纸牌有些松动
直到傍晚 方片的红宝石
镶嵌着一枚殷红的筹码
我们把各自所剩无几的信赖
握在手心里 命运和我们一样耐心 老道
黑桃 你的王位 呈现着多种结局
你的背面依然莫测
星光渐暗 夜深沉而有秩序
我们的游戏如残烛之上的焰火
唯一没有起身离席的
只有黑暗 端坐在近旁

五 月
作者/叶虻
五月 树梢的指滑 群鸟的方向
天空 征兆般的蓝 杜撰般的蓝
春草无涯地浸没 芳菲的拓片
不是简单还原 只是把捱过去的轻描淡写
五月 我要按捺住我的赞美
我需让花朵先行一步
五月 我要攒住溪涧的跳跃 山花的葳蕤
我要攒住枝头的硕果 草长莺飞
五月 请不要袒露襟怀里的夏阳
让光芒在林曦间跃动 光芒野性的脚趾
五月 请小心翼翼地栽下庭荫
请取悦每一个小小的祝福 遐想
五月 请不要让云朵过于散淡
也不要过于郁结 仅存风轻的时刻
五月 请不要让诗句追随你
美好不必步美好的后尘
五月 请给我初夏的林间小路吧
如环在我无名指上的婚戒
在每一个孤寂 困苦 寒冻的时日
熠熠闪耀 如誓言 如不弃 如陪伴

那些不知名字的鸟
作者/叶虻
那些不知名字的鸟
折叠天涯的鸟
在四月的云层和谷底
远方匮乏而无力
喊疼的雨水 抱定葱茏的风
还有都不想退一步的悬崖
我也是一个爱惜羽毛的人
如你在枝桠上时常梳理心境
那些不知名字的鸟
来不及掩饰孤独的飞行家
天空 路遇 巧合和粉笔
反正都是飞不远的
反正留下来的都是做伴儿的
(后记:十二岁那年,妈妈带我到郭阿姨家请碟仙,碟仙说我上辈子是只小鸟)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同题于兹维塔耶娃 仅以此诗致敬俄罗斯诗人兹维塔耶娃
作者/叶虻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在某个荒芜的海滨
在海鸟可以安心筑巢的地方
在不用助听器就能听见海涛声地方
昨夜海风吹断木栅
一只趁虚而入的浣偷食我们的蓝莓
你戴着披肩看着我笨拙地修理围栏
你的披肩有点过时和老气
我看着你的目光就像一个看灯塔的人的眼神
一个与世隔绝很久的人 看着大海里
驶向自己的 唯一的航班
松木窗在阴雨天总是关不紧
靠南的墙壁爬满凌霄花的藤蔓
一只笨拙的燕鸥 比我们动作还要缓慢
我们总担心它有一天 会捕捉不到食物
在傍晚无事可做的时候
我会翻看你寄给我的照片
但也许是我从网上偷偷下载打印的
但这一切并不重要 因为那时我已
老眼昏花 记忆对我也不苛求
在时光里我们是一对赝品
没有老去的才是我们
之所以选择这么一个荒凉的地方
就是如果有一天当你老到记不起我的时候
我们可以一起坐在这里看海
海水的苍茫可以让你不至于过度情绪化
而荒芜感可以让你对一个陌生人的依赖
胜过对他的猜疑和恐惧
天气好的时候 我们会在海边走走
我们像两只搁浅的被掏空的贝壳
在无尽的大海中 在那些鲜活的岁月里
我们彼此疏远 隔阂
而此刻我们刚好在一起
没有分开的自由 只有相依为命的局限

晨读《送陆鸿渐山人采茶回》
作者/叶虻
此处我对词语的遴选
犹如先生对于茗木的见微知著
或许恰逢先生小憩冥想
我与诸峰环司 不敢惊动
云影画地为牢 而山野无阡陌
方圆适纳卜居者的一方心田
采摘似奉细节为神明
也是与草木絮语 各自娓娓道来
山寺似往更幽僻之处摸索
一涧溪水 可以冲泡淡定的云影
气定神闲后 我看到一首诗的去向
不妨步先生后尘 不妨让悠远去定夺
一枚莹然的灯盏
拜黑暗所赐 谓之炫目 谓之绝响
磬声薄如蝉翼 引荒林垂泪
鸣鸦如断弦 蛩声追随 万籁蛰伏不定
收笔时 一枚松榛溅落在浅溪之上
那意会的水声 不绝于耳
附:送陆鸿渐山人采茶回
皇甫曾(唐)
千峰待逋客,香茗复丛生。
采摘知深处,烟霞羡独行。
幽期山寺远,野饭石泉清。
寂寂燃灯夜,相思一磬声。


